启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贾琏遣人来传话时,话里话外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也透着不易察觉的疏淡。显然,扬州这一趟,他未竟全功,心下终究是存了芥蒂。
林府上下立刻忙碌起来。黛玉的箱笼细软要收拾,父亲和母亲的要紧遗物需再三检点,妥善安置。林诚在外头交割事务,每日将誊抄清晰的账册副本送进来,由黛玉过目后用印。两位老嬷嬷则领着人打点回京的土仪、路上用的药材、以及分赠贾府诸人的各色礼物,一丝不乱。
清芷成了最忙的那个。她既要帮着黛玉整理内务,核对清单,又要时时关注外头动静,与林诚保持沟通,确保交接无虞。系统界面时不时弹出些琐碎任务,奖励不多,却能让一切更井井有条。
【日常任务:协助目标整理古籍,避免潮湿损毁。】
【奖励:回归点+1。】
清芷便带着雪雁,将黛玉要带走的书籍一一晾晒,用油纸细心包好,放入防虫的樟木箱中。
【日常任务:规划行程,确保目标路途舒适。】
【奖励:回归点+2。】
清芷便去寻了贾琏带来的老仆,细细询问水路陆路安排,又私下兑了些晕船药和安神香料备用。
忙碌间隙,唯有夜深人静时,两人方能偷得片刻安宁。
这夜,诸事稍定。黛玉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翻看林诚新送来的最后一本账册摘要。清芷坐在脚踏上,轻轻替她揉着因白日久坐而酸胀的小腿。
烛光跳跃,映着黛玉专注的侧脸。她忽而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颦儿?”清芷手下未停,自然地问道。这称呼如今在私底下已是脱口而出,饱含情人间的亲昵。
黛玉指着账册上一处:“你看,父亲在世时,这笔给城外善堂的捐银,每年都是固定的。林诚伯依例也留了,却比往年多了三成。他特意标了出来。”
清芷凑过去看了看,略一思索:“许是林诚伯想着,如今姑娘当家,又是守孝之身,多行善举,既能积福,也能为姑娘博些好名声,日后在族中、在京里,说话也多点底气。”
黛玉默然片刻,轻叹:“林诚伯用心良苦。”她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看这些田亩铺面、银钱出入,只觉数字冰冷,人心算计。有时想想,倒不如从前只知吟风弄月时单纯。”
清芷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暖着,温声道:“吟风弄月是雅事,理事持家是本事。颦儿如今是既有雅骨,又长本事了。”她顿了顿,想起系统里那些关于“共同成长”的任务指引,觉得或许是个机会,便用闲聊般的语气道,“其实,理这些庶务,也未尝没有趣处。我家乡……有些管这些的法子,倒有些不同。”
黛玉果然被勾起兴趣,抬眼望她:“你家乡?你总说家乡,却从未细讲过。那里……人人都需学这些经营算计么?”她的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无刺探之意。
清芷心头微暖,知道她是真的想了解自己,而非质疑。她斟酌着词句,尽量用黛玉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倒也不是人人。只是……那里女子也能出门做事,同男子一样上学堂、读书、经商、甚至做官。所以,许多女子自幼也要学些算学、经济之道,不为依附旁人,只为立身。”
黛玉闻言,眸中掠过清晰的惊异与向往。“女子……也能如此?”她喃喃,仿佛想象着那是怎样一番天地,“上学堂?经商?那……她们读什么书?也读《女诫》、《列女传》么?”
清芷笑了笑,摇头:“早就不读那些了。她们读史书、算学、地理、格物……甚至海外诸国的语言风俗。那里有专门的女子学堂,教的学问很杂,目的是让女子明理、自立,知晓天地广阔,并非只有后宅一方天地。”
她描述得谨慎,只勾勒一个模糊而美好的轮廓,避开那些太过惊世骇俗的细节(如科技、制度)。但即便如此,已足够让黛玉心神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