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涧涧却在这一刻生出强烈的不安。
她害怕自己贪恋这一点温柔,害怕心软,害怕宋淮是个恶魔,更害怕,他会再一次将危险带到她的家人身边。
她用力挣扎,可那双手却牢牢箍住她的肩背。
“涧涧,我们不和离,好吗?我想跟你白头偕老,把这一辈子走完。”
声音像是从他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微微的颤意。
从前,她多想等这句话!
泪水无声滑落,她紧紧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被压回深处。
她轻轻冷笑了一声。
“然后呢,我还像从前那般,被你欺骗?蒙在鼓里一辈子吗?”
宋淮的身子微微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裴涧涧猛地用力,将他推开。这一次,他没有再伸手阻拦。
两人之间,顷刻拉开了距离。
宋淮伸手想要挽留,可害怕将眼前之人越推越远,却最终还是放下手掌。
“涧涧,从前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话一出口,便像是卸下了多年重负。他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放得极轻。
“其实,很早以前,我便想把实情告诉你。”
“只是我不敢。”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目光避开她的眼。
“我是懦夫。”
“我怕你失望,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像如今这样,毫不留情地远离我……不再爱我。”
烛火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
原来,先帝赐婚之时,他便已知晓赐婚对象是她。那一刻,他没有迟疑,点头应下。
原来,他早已受太子赏识,被引入局中,暗中协助整顿世家。
原来,他原本打算等赵家之事尘埃落定,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一步慢,步步错,两人终落的心生嫌隙。
“皇上近年来尝到了打压世家的甜头,一时谁劝都没用,所以魏国公府才会糟此无妄之灾……”
话落,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腕。指尖温热,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涧涧,是我对不起你。”
“你若恨我,便恨吧。”
他顿了顿,语气却忽然坚定下来,“可和离之事,恕我不能答应。”
裴涧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一直想要的真相,此刻终于摆在眼前,可心里却并未因此轻松半分。那感觉像是被迫吞下最不喜欢的食物,明明已经填饱了肚子,却只觉堵得发慌,难受得很。
屋内静得可怕。
一人满心期待,另一人却心乱如麻。
灯火明亮,将二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可偏偏,谁也不敢抬眼去看对方。
今日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猛地甩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温热掌心,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
宋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烛火映在他眼中,只剩下掩不住的忧色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