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跟着两个个子矮小的小厮也从马车上跳下来。
个头稍高些的那个神情紧张,忍不住左右张望,“殿下……”
“嗯?”
梅月忙改口道:“公子,咱们这样真的能行吗?”
周沛一一把甩开折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怕什么,临月手艺精湛,不会露馅儿的。”
没错,这位“风流公子”其实就是周沛一,扮作两个小厮的则是梅月和荷月。
她二人年纪小些,装扮一番便没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至于驾马的车夫,正是曹寅。
只是他同样一副浑身紧绷的模样,眉头紧皱,警惕地打量周围。
周沛一回头,就见除了荷月外的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庙里不是僧人,就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女眷,用不着这么担心。咱们也就是来会一会那些举子,不做别的。”
这就是周沛一想出来的办法,扮作世家公子的模样来接触那些客居在寺庙里的举人。
昨日远远瞧见那些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神采飞扬的,说不准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女眷的身份不容易行事,一是不好主动接近他们,二来他们不会对一个女子说官场上的事,就像张府令那样。
其实被人这样对待,周沛一心里并非不气愤,但现在也知道世道如此,不是她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她清楚地记得,年纪还小的时候她被阿耶拘在御书房读书,那时她还没有自己的书房,阿耶便命人在龙案旁放了张桌子,让她坐在上面背诵四书五经。
彼时进出御书房的朝廷重臣们,看到她在时的眼神都欲言又止。
哪怕她只是个孩子,那些人也会顾忌她是个公主,而非皇子。
她的外祖父——季家当时尚且在世的老爷子甚至当着她的面给阿耶进言:“陛下,所谓‘男女者,阴阳之化也。男为阳,刚健有为;女为阴,柔顺含章。’公主身为女子,当授以统管内宅之事,学业教化应以几位皇子为重。”
当时阿耶没说话,他也不是喜欢跟臣子争讨什么的人。
周沛一想起她自己似乎说了什么来着……
她好像是有些生气,觉得外祖父看不起她,于是一把夺过他呈给阿耶的折子看过,随后便以刚读过的四书五经里的话评头论足了一番。
最后颇为高傲地扬起脑袋,说道:“若我为男,必得魁首!”
“……”
如今想来,实在汗颜。
回到当下,周沛一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熟悉的寺门,被刻意描粗的眉毛微挑,随即把折扇一收,负手往里面走去。
“走吧。”
大慈恩寺占地颇广,因立于坊间,为显静谧庄严,栽种了不少高大的树木和花草遮挡寺外的烟火气。
眼下寒冬,叶子虽已落尽,却有前些天未融化的积雪散落各处树梢庙檐。
周沛一倒也不急着直奔举子们居住的客舍,边走边逛,如同一个当真来此游玩闲逛的纨绔公子。
今日不知为何,大慈恩寺里来往的香客颇多,且大多衣着贵气,都是世家官家的内眷。
周沛一路上拦下一位陪家中母亲姊妹来上香的公子打听了两句,这才知道原来是今日大慈恩寺有一场法事。
听说是朝中某位大人特意为家中即将生产的夫人办的。
为了给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儿祈福,这位大人索性大手一挥,给大慈恩寺捐了一笔不菲的香火钱,要求大大地办上一场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