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东南亚的太阳毒,才早上七点,阳光已经像刀子一样劈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
楼望和站在玉商大会会场门口,手里攥着那本账簿,指节发白。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透玉瞳的金光反而更亮了——像两颗被激怒的星星。
会场设在市中心最气派的玉都大酒店,三层楼全包了。门口停满了豪车,黑的白的银的,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牛逼。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站成两排,笑脸迎人,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来的都是东南亚玉石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正经玉商,也有边缘混子,有头发花白的老前辈,也有西装革履的投机客。
楼望和站在门口,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每个人从他身边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有人认出他是“赌石神龙”,主动点头打招呼;有人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快步溜进去;还有人远远就绕道走,像他身上带着瘟疫。
“看,那帮人。”沈清鸢站在他旁边,朝停车场努了努下巴。
停车场那边,十几个玉商围成一团,交头接耳,时不时朝楼望和这边瞥一眼,目光闪闪烁烁。为首的姓钱,五十多岁,肚子挺得像个怀胎八月的孕妇,是东南亚玉商联盟的副会长。这人之前公开支持过楼家,后来忽然翻脸,带头抵制楼家的货。
“姓钱的屁股坐在墙头上,”秦九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叼着根烟,眯着眼,“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这种人在江湖上,活不过三集。”
楼望和没回头:“你来了?”
“来了。”秦九真弹掉烟灰,“还带了点人。不是什么高手,就是滇西那边的几个老兄弟,在玉石界混了半辈子,嘴皮子利索,打架不行,吵架一个顶仨。”
楼望和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谢了。”
“谢什么。”秦九真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呢,不懂玉石,不懂赌石,但我懂一件事——夜沧澜那种人,不除掉,迟早祸害到滇西去。到那时候,我想躲也躲不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楼望和知道,秦九真昨晚从滇西赶过来,坐了一夜的车,眼眶都熬青了。
这就是朋友。
楼望和把账簿往怀里一揣,迈步走进会场。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大玉商家族的当家人,中间是散户和中小型玉行的老板,后排则是一些慕名而来的看客和玉石爱好者。**台上摆着一排太师椅,坐的都是玉石界的老前辈,平均年龄七十往上,个个面色严肃,像一尊尊活着的古董。
楼望和扫了一圈,看见了楼家的人——他爹楼和应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周围是楼家的几个老伙计,个个正襟危坐。楼和应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然后楼望和看见了黑石盟的人。
夜沧澜没来,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姓裴的中年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姓裴的坐在前排正中间,周围簇拥着七八个黑石盟的教徒,个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黑曜石胸针——那是黑石盟的标志。
姓裴的看见楼望和,笑容不变,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像个老熟人。
沈清鸢压低声音:“他在看你。”
“让他看。”楼望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账簿放在膝盖上,“看够了,就该哭了。”
大会在九点准时开始。
先是老前辈们轮流发言,讲的都是“玉有九德”“诚信为本”之类的老生常谈,台下的人听了一半打瞌睡,一半刷手机。有个老前辈讲到“当下玉石界乱象丛生”的时候,特意看了楼望和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楼望和面不改色。
等到第十个老前辈讲完,主持人正要宣布进入下一环节,姓裴的忽然站起来。
“各位前辈,各位同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要揭露一件事。”
会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姓裴的身上,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姓裴的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高高举起:“前几天,我们黑石盟在市面上发现了一批注胶翡翠。这批翡翠品相极好,做工精细,注胶手法极其隐蔽,普通鉴定手段根本检测不出来。我们花了很大力气,终于追查到了这批注胶玉的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楼和应,声音忽然拔高:“这批注胶玉,来自楼家!”
会场一片哗然。
几百号人同时发出惊叹声和议论声,像一锅水忽然被烧开了。有人站起来喊“不可能”,有人拍桌子骂娘,更多的人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
楼和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