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的他,只是个做题机器。
因为,感情这种东西,于他的身份没有任何益处。
在学校里,他寡言少语,极少浪费时间,在不相关的人和事上。
碰到不长眼力,硬扑上来向他表白的女生,陆沉渊会在对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便直接拒绝,拔腿离开,彻底忽略。
而因为患有洁癖的缘故,所有人送来他桌上的东西,包括情书,全部会被他当成垃圾,立刻扔掉。
姜绒却与他恰恰相反,她是人气极高的艺术女神,身边的簇拥着无数朋友与追求者们。
在画室里,陆沉渊几乎认真看过她的每一幅画,画里那色彩明亮,恣意自由的味道,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陆沉渊当然也能知道,姜绒和他的想法一致,对方极少看向他的目光里,大部分时间也都带着讨厌。
于是,那时的陆沉渊,想到了另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也成为了他,高一时便存在的怪癖。
那就是——收集姜绒的东西。
无论是被她随手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废画纸,还是她掉落在地面上,忘了捡回去的钢笔,她上体育课时,落在操场上,却浑然不觉的发圈……
他捡过许多属于姜绒的东西,并且私藏下来。
而收集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让自己对她脱敏,让自己梦里不再出现她。
陆沉渊不相信,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不可驯服的东西。
毕竟在姜绒出现之前,在父母的教导之下,他甚至可以亲手抹杀掉自己一切的欲望。
例如,小时候,当陆竞深察觉到,他爱上了吃黑椒牛柳。
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的饭桌上,就只会出现那一道黑椒牛柳。
陆竞深会一直让他吃,吃到他想吐,吃到当他看到那道菜,心里下意识的反应,只会觉得恶心为止。
企业集团继承人这个身份之下,偏爱某样东西,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大到无法想象。
因此,在他的世界里,偏爱从来不被允许。
而初中时,有一次,他为了能够专心解开世界奥数金奖上出现的一道压轴大题,他甚至尝试过,连续三天的时间里,只喝水,不进一粒米。
这种近乎自虐的狠劲和方式,使他做任何事情,都能够获得成功。
所以,他不相信,对于姜绒的渴望,会是他人生里唯一不能克服之事。
毕竟,在姜绒出现以前,他对任何一个女生都不感兴趣,对她们身上的任何味道也都无感,没有反应,甚至闻到她们身上的香水味,会觉得反胃。
换句话说,除了姜绒,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产生过任何欲望。
于是,在陆家偌大的庄园里。
父母留给他的,那唯一的隐私之处,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钥匙,才能够开门进入,摆满了他们费劲心思,给他搜罗来的世界古典名著原版书,一尘不染的书房里。
他,就坐在那里,使用姜绒的东西。
那时陆沉渊的思路很简单,和江之晏提出的脱敏训练如出一辙。
那就是使用她的东西,侵占她的东西,磨灭她的痕迹,直到自己出现戒断反应,彻底习惯,彻底脱敏,觉得厌恶为止。
于是,他会用姜绒握过的笔来写字,在她丢弃的废纸画稿上,随意的算题,写公式,甚至用她遗忘的矿泉水瓶喝水,把她掉落在地,缠上了几根发丝的发圈,夹在自己数学书里做书签。
陆沉渊以为自己这样,必然足以克服心底那股渴望,可以令姜绒彻底滚出他的世界,滚出他的梦境。
可是,很快,他失败了,甚至开始越陷越深。
越不去注意,越要注意。
越想忘记,越难忘记。
越抗拒,越沉沦。
这些属于她的“藏品”,逐渐变了,不再是他脱敏训练的帮手,反而成了他关在书房里,自我解决,沉沦欲望的工具。
高一那年,没有人知道,穿着一尘不染的校服,戴着厚重眼镜框,在父母面前,师长面前,听话而礼貌的他,在书房里到底做了什么。
当陆沉渊湿着头发,身穿浴袍,高大的身影,走出浴室时,江之晏的电话,刚好接踵而至。
他望向玻璃窗外,那一片寂静的雪松,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