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夜晚,“睡前故事”正在营业。
依旧是那座独立在风雪之中的小木屋,屋内燃着壁炉与油灯,暖意融融。
店主青年好听的嗓音回荡在屋内,平时总是能给人带来平静,但此刻听在王总监的耳朵里,说不出的诡异邪恶,仿佛渗着腥甜的血。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青年合上书,笑眯眯道:“让我们来抽取一位有烦恼亟待解答小朋友吧?”
众观众在评论里唰唰鼓掌,青年便在热情的呼声中随便一指。
“收许愿笺十万点一张……小朋友。”青年念出这位的id,挑挑眉:“这位小朋友为什么要高价收购?我并不推荐这么做哦。需要许愿笺的小朋友,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得到它,不用着急,也不用强求。另外,它也只是一张纸笺,并不能药到病除,心想事成,更不会让你一步登天哦,请不要高价收购……”
巫昭雪一边提醒顾客们,一边把今天的许愿人拎上了小凳子。
这次的“小朋友”,是一只造型奇怪的毛绒胖鸟。
“哟,是布谷鸟。那么布谷鸟小朋友,请说出你的烦恼吧。”巫昭雪说。
王总监视角一换,便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每期结尾的那个幸运儿。
但他此刻不觉得幸运,只觉得这是命运——正是命运,要他在这里,向万千顾客揭露这个骗人的店主,他要让这个店主身败名裂,要把他碎尸万段,要把他碾成肉泥!
“大家别信这个骗子!!!”王总监的声音,经过遮罩后,听起来十分滑稽:“这是个骗子!他是恶魔!那不是什么许愿笺,它是会给人带来噩运的魔物……!”
评论一片哗然,无数问号滑过。
巫昭雪将脸一板,笑容立刻不见。
他淡淡道:“瞎说什么?”
“我没有瞎说!”王总监呐喊,声音嘶哑破音,宛如疯魔:“就是前几天,我找人代抢了他们家六十张许愿笺!我只是简单写了一个愿望,我希望来点有能耐的手下,结果第二天,直接来了六十个……!”
巫昭雪闲闲地勾了勾嘴角:“不好吗?这不是你要的?”
“都是陷阱,都是恶魔的把戏!来的手下不仅没有帮到我,还举报了我,他们就像恶魔的触角!他们把我经营的事业毁了,还嘲笑我,因为想再收购许愿笺,我还被骗了两千万……!”
王总监状若癫狂。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了积蓄,公司还要起诉我,向我索赔……!我拼搏半生,什么都没有了!都是这个人,是这个许愿笺,你们一定——”
话音未落,油灯忽然像被狂风吹过了似的,火焰摇摆狂舞。
巫昭雪的虚拟形象也跟着被风吹乱,微卷的头发有一绺挂在了睫毛上,他伸手拨开。
数不尽的疑似触手一样的线条,从地板上升起、扭动、合并、分裂。它们像一团团暗影本身,带来邪恶混沌的气息,周遭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巫昭雪起身,触手便随着他一起前进,它们在不可名状的尖啸声中,一点点往前挪,最终捆住了那只疯狂抖动、并发出难听声音的布谷鸟玩偶。
“布谷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鸟类。”巫昭雪眼睛微眯:“它们会把自己的蛋,下在别的鸟巢中,让不相干的陌生鸟,替它们孵蛋,育雏。为了让别鸟不起疑,他们甚至会偷走原本的鸟蛋,吃掉或者丢掉。”
“你呢?”顿了顿,巫昭雪低头,看向这位倾诉人:“你也是一种‘布谷鸟吗’?”
王总监惊恐地发现,自己虽然张着嘴,在不断地说话,可是他的声音却无法引起半点的空气振动。
血红色的屋内,他的眼睛里淌出的血,触手勒紧,他感到窒息,又感觉五脏六腑就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了,就像挤出一瓶盖番茄酱一样。
“让我看看……哦……原来你只是一个,十足的人渣。”
不知何时,评论区已经不再有留言向上刷新。
顾客们仍然在这个小房间中,它们层层叠叠地躺倒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几乎被黑色的线条淹没。
王总监化身的小玩偶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他先是崩溃地喊救命,又疯狂地去按退出按钮,却无济于事。
他只能靠墙哆嗦着,眼中只剩下惊恐。
巫昭雪一步步向他走近:“我不是实现了你的愿望吗?”
“谁也没拜托你那样实现愿望……”王总监眼泪鼻涕齐下:“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怪物……”
有某个词,触动了巫昭雪。
他感到脑中像有尖锐的针刺了一下,令他脸色白了一个度,同时,地上汹涌的黑色线条像海啸一般剧烈腾起,溺在其中的玩偶们被裹挟着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