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恐惧和犹疑。毕竟对面可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而且那位说话之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
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对官员,那是本身就带着天生的畏惧。等了半晌,人群里依旧没人敢站出来。
楚昭也不催促,只是持着喇叭,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楚昭耐心的等了半天,也不见这群人有回应,也不失望,依旧面色温和的看着他们。
“我……我来!”
终于,一个沙哑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的流民群中传了出来。
人群分开,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们同样瘦得颧骨突出,但骨架宽大,肩膀很厚,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壮实模样,一看就是一个当兵的好料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楚昭看着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汉子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回王爷!小的叫王虎,这是我的弟弟王豹。我们都是从幽州逃难来的。。。。。。”
原来,这正是当初在幽州城门外,背着老母亲跪别了刺史岳钟山的那对兄弟。
幽州蝗灾过后,为了活下去,他们二人背着老母,跟着大部队一路从幽州乞讨到了云州,指望着能有一线生机。
“可那云州刺史!”
王虎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迸出悲愤的泪光,“嫌我人多,又脏又臭,怕带了病气进城,根本连问都不问……直接让骑兵举着火把冲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撵我们!”
“我们只有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士兵?”
他弟弟王豹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接过话头,声音破碎,“而且还背着我娘,那些士兵对我们穷追不舍,最后娘见我哥俩快被追上了,怕拖累我们,她……她突然就从背上跳了下去!”
王虎王豹二人,直到现在一回想到在云州城外的那段记忆,就痛苦到悲愤地用拳头捶地。
他们的娘从背上跳下去之后,还没等他们兄弟两人返回去拉起,就被后面骑马的云州城士兵,乱马踩踏致死!
就这,那群云州士兵还嫌不够,生怕他们身上藏有瘟疫,直接扔下火把,将那群被乱马踩死的流民,连同他们兄弟二人的老母一起给焚烧了。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没本事……没能让您老人家享福,连……连个全尸都没给您留下啊!”两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哭声会感染,其他那些流民听到王虎王豹兄弟二人凄惨的哭声,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楚昭听完,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这个朝廷病了,将士的职责,本该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才对,可现在却跟外族强盗一样,把刀枪对准了自己人。
可怜这群无辜的百姓,千辛万苦从幽州逃出来,没饿死、没病死,最后竟然死在了本该庇护他们的将士手里,这真是一种讽刺。
王虎王豹两兄弟哭了一阵发泄了情绪,狠狠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后来,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就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南走,一直走到了青州。”
说到这里,兄弟俩,连同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都抬起眼,怯弱又满怀希望地看向楚昭。
那眼神布满了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们实在太累了。这一路,有人死在云州兵的铁蹄下,更多的人是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倒毙在路边。
他们甚至见过,有些体弱的女人和孩子,在夜里睡着后就再没醒来。被一些饿疯了的人拖走烧了吃了。
那场景,他们毕生难忘!幸而他们兄弟俩身板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才躲过一劫,不然他们估计也会被。。。。。。
这种地狱一般的路,他们死也不想再走第二回了。眼前青州这位王爷,说话听着比云州那狗官和气些,也许……不会赶他们走了吧?
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身后的数万流民都面露期许。
被这么一大群面露绝望又期盼的眼睛看着,楚昭感到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固然他也很同情他们,可一下子涌来两万人……
“并非本王不愿,”楚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在是你们人数太多……”楚昭干巴巴的说着。
这话一出口,王虎王豹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随时就要垮掉。
没成想楚昭话锋紧接着一转:“为防病疫,本王会命人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所有人必须分居住隔离,接受医官检查。确认无病之后,方可分批进城。”楚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而对面的流民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再听到“进城”两个字,瞬间像是被火星点燃,亮了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隔离、检查的意思,但“进城”二字却听懂了!只要进了城,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