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头昏胸闷,似乎并不只是她的心理感受,而是——由于茵茵正在吸她的血,而带来的真真切切的生理感受啊!
猛然察觉到这一点,叶岑只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顿时加重了。
到了夜间,废弃的破庙昏暗得很。
但因破庙年久失修,屋顶破了个大洞,有月光溜进来,撒下一片银白。
叶岑的脸就印在这一片银白当中。
她双目紧闭,眉头深皱,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整个人都在被撕扯,偏偏手脚都无力,只能徒劳地哼几声。
而茵茵躬在她身前,埋首于她的颈间,正在仔仔细细地吸她的血。
文灯死了,虚弥境被毁,复活沈小姐,她还需要最后一点人魂,只能靠自己。
所幸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摸索出自己的一套食人魂的法子。
取魂是精细活,生人之魂脆弱,缺了法器的炼化,取魂之时一点损伤也要不得、一点血腥也沾不得,所以取魂之前,须得先将活人之血一点点吸干净,再将魂魄一点点抽出来。
因此茵茵吸血,轻而缓,十分小心翼翼。
吸到一半,却忽然觉察身后有轻微响动。
茵茵十分警觉,立刻便闪身一躲,一边躲时,一边还惦记着她的人魂,赶忙伸手去捞,一捞却捞了空,然后回身一看,瞧见暗影里站了个穿孔雀绿衣裙的姑娘,一手揽着昏迷了的人,一手食指与中止间还夹了张烧了一半、正燃着的黄符纸,细长的眉尾一挑,道:“嚯!”
事出匆忙,她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符纸是从叶岑的芥子囊中随便捞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功效的符纸,但是如今看来——她看着茵茵脸颊边垂着的被火撩得蜷曲了的一缕碎发,心中想,她运道不错,那符纸是主攻击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评价:“这鸠占鹊巢的小东西画出来的符纸却是不错。”
然后一抬头,对上茵茵戒备的眼神。
茵茵浑身都紧绷着,是个蓄势待发的姿态,一双眼恶狠狠地将她盯住,也不管她是什么人,抬手就指被她揽在怀里的叶岑:“还给我!”
“还给你?”绿衣女子手中的黄符纸恰好燃尽,她吹了吹指尖灰,觉得右手有些酸,便换了左手将叶岑揽着,面上是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底却泛了些寒光,“敢从我手里抢东西……你都不问问我是谁么?”
她说着,低头去瞧怀里揽着的人。
叶岑已经完全晕过去了,一只胳膊被她架着,脑袋却没什么力气地歪向一边,露出细长的脖颈来,借着月光,能瞧见锁骨的地方有两个细小的点,正往外头无声地渗着血。
绿衣女抬手将渗出来的那点血抹去,嗤笑一声,又去看茵茵,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厌弃:“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一个非人非魔的怪物。”
茵茵面不改色。
她从前做乞丐时,就经常为人不齿,言语上的恶意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只是在心中盘算。
她一点都不好奇这个绿衣女子是谁,只是方才短短的一次交锋,让她很确定,她并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可是虚弥境骤然出事,沈小姐还差最后一个生魂就能复生,这种魔族的复生之术,对最后一道生魂的要求却高,须得是灵体之魂——所谓灵体,即是修炼之人——她好不容易才在高阳楼捡着漏,实在没时间,也没把握还能再找一个。
所以她须得争一争,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个灵体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