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盛夏的果实（第1页）

2010年6月24日，清晨。阳光尚未展露锋芒，空气中残留着夜雨的湿凉。吴一言在生物钟的惯常召唤下准时醒来，但比往日更清醒几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对全省数十万考生及其家庭而言，都是如此——高考成绩公布日。

手机在熹微晨光中震动，是母亲李来娣。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声音传来：“一言，醒了吧？今天……是出分的日子吧？学校有通知几点能查吗？你……你别紧张啊，不管考多少，妈都……”

“妈，我醒了。具体时间还没通知，估计要等省里统一开放系统，可能在九点、十点之后。”吴一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反过来安抚母亲，“您和爸别着急，该吃早饭吃早饭，该开店开店。等能查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别担心。”

“哎，好，好……我和你爸不着急，不着急……”李来娣嘴上说着不着急，气息却明显不稳，“你……你也放宽心，啊？”

“嗯，我知道。妈，你们先忙，等我电话。”

刚挂断母亲电话，父亲吴建国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语气更加内敛，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透过电波清晰可感。吴一言再次用平静的语气安抚了父亲。

放下电话，她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心里并非全无涟漪，毕竟这是对她这一年来所有努力、抉择甚至某种“重来”意义的阶段性验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她对自己的复习状态、考场发挥有清晰的认知，对可能的结果也有理性的预期。分数只是一个数字，是钥匙，是通行证，是通往她早已选定的下一段征途的必要条件，仅此而已。

她起身，洗漱，做了简单的早餐。吃早餐时，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新信息。申言璃昨天就说了，今天一早就得去学校。作为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今天是她“战场”的延续，甚至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硬仗——她要守在办公室，协助可能遇到网络或技术问题的学生查询分数，要准备好《高考志愿填报指南》（那本被称为“大厚本”的厚重资料）和往年的“一分一段表”，结合刚刚划定的各批次分数线，帮助学生换算排名，冷静分析，评估不同学校、专业的录取可能性。她要面对狂喜、失落、迷茫、焦虑的年轻面孔，进行必要的情绪疏导，提供初步的志愿填报指导。这或许是身为教师，在学生高中生涯中最后、也最直接、最关乎个人前途的一次重要职责。

想到申言璃此刻可能已经坐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电脑屏幕上开着查分页面和Excel表格，神情专注而冷静，吴一言心里微微一动。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停片刻，最终只敲下一行寻常的问候：“早。今天学校肯定很忙，多喝水，记得抽空休息。”

没有提及分数，没有询问紧张与否。她相信申言璃的专业和负责，也相信，如果对方愿意，或者时机合适，会主动问起。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回复来了，同样简洁，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早。知道了。你也是，别一直刷网页，耐心等。”

吴一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她换上清爽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短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清亮，神情沉稳，颈间的红绳平安扣静静垂在领口。她拿起背包和钥匙，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回家等待，而是先去了“言茶”一号店。假期清晨的学子巷比平日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学生和居民。店长小赵看到她有些意外：“老板，这么早？今天不是出分吗？”

“嗯，过来看看，顺便等消息。”吴一言语气如常，顺手帮忙检查了物料储备，整理了一下操作台。她需要一点平常的事务来度过这段等待的时光，保持平常心。

在店里待了没多久，时间滑向上午八点半左右。班级□□群开始有了动静，先是零星试探：“有人收到风声了吗？”“几点能查？”“电话查分系统能打了吗？”接着，九点刚过，群里骤然炸开。省考试院的查分通道似乎在不同区域、不同网络环境下陆续开放了。

“挤进去了！我看到了！”

“啊啊啊我手抖！”

“总分XXX！比估分高低！”

“恭喜！”“稳住！”……

各种分数、情绪符号、惊叹、安慰、询问，开始疯狂刷屏。不断有熟悉的同学名字后面跟着或高或低的分数跳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人间百态浓缩在这小小的虚拟空间里。

吴一言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她跟小赵交代了一声，走出店门，骑上电动车，决定回翠湖苑。那里更安静，网络也稳定，更重要的是，那是她此刻最想分享结果的地方。

回到302，关上门，隔绝了外界隐约的喧嚣。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系统。不出所料，页面加载缓慢，不断提示“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她也不急躁，倒了杯水，在书桌前坐下，平静地一遍遍刷新。

手机响了，是林晓冉，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一言！我查到了！我查到了！语文XXX，数学……总分632！比估分高了快二十分！天啊！我能上外省我想去的那个学校了！你呢你呢？！你查到了吗？！”

“恭喜你，晓冉！太为你高兴了！”吴一言由衷地笑道，声音里也染上了朋友喜悦的感染力。

“还没，网络卡，正在刷。”

“那你快查！一定要告诉我！不行，我得先平复一下，我手抖得拿不住手机了！等你好消息！”林晓冉风风火火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