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谢谢”,说着“记在心里”,语气却比任何冰冷的拒绝更伤人。那是一种彻底的、单方面的切割,将她自己从吴一言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地摘除出去,划归为“不相关”的过去。
吴一言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难看、混合了难以置信、荒谬和巨大痛楚的苦笑,嘴角扯动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荒芜。
“申言璃……”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不相关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的痛意: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怕你饿了累了,是不相关?”
“我留意你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想方设法让你开心一点,是不相关?”
“我……我把我全部的心意,我未来的规划,我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和可能,都和你分享,是不相关?”
“我在成都,对着那么多人,唱那些歌,说那些话,把自己剖开了给你看……在你看来,也是不相关的人,在做不必要的事?!”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蓄了一整天的期待、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彻骨的“判决”击得粉碎,化作滔天的愤怒和无法言喻的委屈、心痛,汹涌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申言璃被她激烈的反应和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回答。她不能回答。任何解释,在此刻都只会是更深的伤害和纠缠。
吴一言看着她沉默而倔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强装的冷漠和疏离,胸口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痛楚和愤怒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她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了申言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申言璃!”她的眼睛赤红,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愤怒和心碎,在脸上肆意横流,“你没有心吗?!”
申言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传来剧痛,惊愕地抬头,对上的是一双被泪水浸泡、却燃烧着骇人烈焰的眼睛。
下一秒,吴一言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带着一种绝望的、毁灭般的力度,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情动的厮磨。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惩罚性的、充满了不甘、愤怒、痛苦和毁灭欲的吻。她的舌头粗暴地撬开申言璃因震惊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疯狂地纠缠、吮吸、啃咬,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去求证什么,去索取什么,去将自己那颗滚烫的、被斥为“不相关”的心,强行烙印在对方冰冷的口腔里,去寻求哪怕一丝一毫“她也爱我”的可能证据。
申言璃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传来的、混合着泪水咸涩和近乎暴烈的疼痛触感。她下意识地挣扎,但手腕被死死钳制,后脑被固定,身体被吴一言带着绝望怒火的气息完全笼罩,动弹不得。氧气被疯狂掠夺,肺叶因窒息而灼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昏厥的时候,吴一言猛地松开了她。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申言璃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吴一言依旧紧扣着她手腕的力量支撑。她的嘴唇红肿刺痛,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
吴一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申言璃因为缺氧和咳嗽而泛红流泪的脸。
“你感觉不到吗?!”她嘶声质问,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再次汹涌,“申言璃!你感觉不到吗?!我做的一切!我的眼神!我的靠近!我的心!你感觉不到吗?!你感觉不到……我爱你吗?!”
最后三个字,她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带着泣血的颤抖和全然的绝望。
“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不是玩玩!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感觉不到吗?!啊?!你告诉我!你感觉不到吗?!”
她像个被困在绝境、走投无路的孩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哭泣、质问、和那个带着毁灭意味的吻——来宣泄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和不甘。她死死地抓着申言璃,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在控诉这根稻草的冰冷无情。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终于彻底击垮了她。她不再嘶吼,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呜咽着,颤抖着,猛地向前,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申言璃单薄的肩膀上,双臂紧紧地、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环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申言璃肩头的衣料。吴一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小兽般的哀鸣,嘴里反复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全然的委屈和心碎:
“你感受不到……你感受不到我的爱……申言璃……你没有心……你感觉不到……”
申言璃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肩膀上传来滚烫湿意,颈窝是女孩灼热的呼吸和破碎的呜咽,身体被勒得生疼。耳边是那一声声泣血般的质问和哭诉。
“你没有心吗?”
“你感觉不到吗?”
“我爱你啊……”
“你感受不到我的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早已冰冷僵硬的心上,留下狰狞的、剧痛的伤痕。那强装的冷漠和决绝,在那滚烫的泪水、绝望的拥抱和泣血的控诉面前,寸寸碎裂,土崩瓦解。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哭得颤抖的脆弱脖颈……
冰封的河面之下,是汹涌奔腾、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暖流。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否定的情感,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与心动,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与珍视,那些在成都夜色中无法自欺的震颤与依赖……此刻,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将她自以为坚固的理智和牺牲,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该怎么办?
继续推开她,看着她心碎,然后带着这份“为她好”的冰冷“牺牲”,在余生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自我折磨?
还是……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去拥抱这份惊世骇俗、却真实滚烫的爱,哪怕前路风雨如晦,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泪水,终于也冲破了申言璃强行筑起的堤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吴一言汗湿的发间,和她自己的衣襟上。
房间里,只剩下女孩压抑不住的、心碎的哭泣声,和两个人交织的、颤抖的呼吸。夜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悄然漫入,将这对紧紧相拥、却仿佛置身悬崖边缘的身影,温柔又残酷地包裹。
寂静,成了最震耳欲聋的声响。而答案,依旧悬在申言璃颤抖的指尖,悬在那无法停止的泪水之后,悬在这个令人心碎的、盛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