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两鬓青为思乡老
待到善元取酒归来,潘家老板细细品尝,果真也如下晌傅子皋一般,颇觉滋味独到。如此,折腾这样大一圈,总算是将那酿酒方子给推出去了。
若非这般,又怎能吸引到这潘老板注意,将酿酒方子售出个好价钱呢。
按照两人拿算盘算好的,三个月月钱,不多不少。潘老板还特意叮嘱他们,这方子已是在他手中买断,不得再透露给其他酒家。
清回与傅子皋自然满口应下。
解决了这一大事,从酒楼中出来,清回只觉气爽神清。
傅子皋拿着钱串子,笑问她:“娘子可是开心了?”
清回笑吟吟的,转头看他,娇声道:“难不成傅兄就不开心喽?”
傅子皋忍俊不禁,得,自家娘子这是还没演够呢。
街上人已不多,凉风拂在人身上,分外舒适。两人也就没急着上马车,在车前不急不缓走着。
一个老妇人走在两人不远处,脚步蹒跚,推着摊车,显然是才从集市上撤下摊子。
清回忽的就觉心酸。如此大年纪的老人,形单影只的,竟这样晚还要为生计打算。
傅子皋显然也有此感。将手中银钱递给清回,自己上前几步,去帮那老妇人推车。
清回走在傅子皋身旁,后头走着的善元也跟上帮忙。临澄还需驾马车,留在后头。
老妇人一下下道着谢,清回没忍住问她:“老婆婆,你……是一个人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语气怅然地将身世对他们几人说了一番。
原来她也曾是官家夫人,夫婿故去后,儿子因犯事被贬,去了那岭南。因是戴罪之身,她儿子处处受限,保全自身尚且艰难,也没什么银钱可给自己母亲寄回。她便只好做些小营生,以维持生计……
清回心被牵动着,忍不住望向傅子皋。为官之途,诸多险阻,天子心思难测,稍有不慎,万事皆空。
傅子皋去握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又碍于外人在旁。
“小郎君与你家娘子感情真是好,”老妇人看出来了,笑着感慨:“恍然叫我想起了我家儿子儿媳。”
清回抿了抿唇,忽然就想做点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钱,递到老妇人手中。
老妇人一惊,连连推拒,口中重复说着“要不得”。
傅子皋也将钱往老妇人手中推,“并无多少,于我们不过举手之劳,老人家且放心收下。”
又是几番推拒,那老人家也是实在困难,道谢连连,收下了善意。
……
两人回到府中,问安过后,清回先去沐浴更衣。傅子皋又十分称职地拿起算盘,坐在了美人塌上的红漆方桌旁。
手中拨弄算盘,计算所需月银,将铜钱散在桌上。数着数着,傅子皋目光凝住,后知后觉地直起了身子。
刚刚……他与自家娘子做了什么?拿着从酒楼处新赚来的银钱,赠了些给那位老人家……可银钱……本是计算好的定数。
看了眼里间儿方向,自家娘子正哼着玉楼春的调子,显然心情正好。傅子皋笑着摇摇头,还是莫要再叫自家娘子知晓,短了的银两,等他之后想法子补齐罢。
*
这一年的年节过得分外安静。没燃爆竹,没放花灯,亦没张贴大红桃符,家中照常茹素。这便是傅父故去后的第一个年。
原以为往后的两年,亦要此般,却在新年后不久,收到了朝廷的调令——夺情起复傅子皋为绛州通判。
傅x子皋三次上表,三番推拒,都被朝廷以“用人之际,愿卿移孝为忠,体幾事之重”为由驳回。
金黄的新橙,置在青白釉刻莲纹花瓣托盘上。清回与傅子皋,一右一左,坐在置着托盘的高几两旁。
往日请安、叙话,皆是在傅母园子里屋的美人塌上。今日因着此事,一家子人都齐聚在了堂屋当中。
傅母坐在上手边儿左侧。自傅父故去后,右侧的位子从来空着。
傅子皋问:“母亲真不与我们同去了么?”
傅母摇了摇头,看了眼正发呆的傅霜,“一来你二弟弟需得继续在这洛阳书院念书;二来,落叶归根,我从前已在外头客居太久,余下的日子,还是想住在这老园子当中。”傅母原就为洛阳人士,一应亲眷也许多都在洛阳。
这话说得清回眼眶发酸,忙快眨了几下眼。
傅母将眼神儿落在了清回身上,朝着她伸出了手。清回起身,快步走到近处,傅母将她双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