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接到手中,看了看桃花枝,又看了看他。双瞳含着秋水光,心中满是蜜意,抿着唇儿冲他笑。
千缕万缕的柔情在胸腔中萦绕,傅子皋也笑,手触到她的鬓,指勾着发丝,一圈一圈抿。忽的起意,从自家娘子手中那桃花枝上摘下两朵开得正盛的桃花,一左一右,紧挨着别在了她鬓上。
正是玉面辉映桃花红。因着给父亲守孝,自家娘子已好久未有这般明媚的打扮了。
清回轻触了触鬓上的簪花,笑问:“好看么?”连日在旅途上,都不消照镜子,便知自己定然是容色倦懒。
傅子皋握住她手,柔声道:“自然是好看的,娘子怎样都好看。”
清回都不知怎样笑才好了,半敛下头去,目光也落在了桃花枝上。
原本开得均匀雅致的花枝,因着被傅子皋刚摘下两朵,此刻已清丽不复,一截儿光秃秃的枝干露在人眼前。
清回没忍住蹙了蹙眉间,将桃花枝举到他眼前,控诉道:“官人看。”
傅子皋笑出了声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道了句:“无伤大雅。”
清回不由得担忧起他的审美来。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桃花枝,转身往回走。
傅子皋很快跟上,去拉她的手。
两人笑着回到自家马车旁,车中人也都已出来,在一处闲聊说笑。只见清回小跑到桂儿身边儿,同桂儿说了几句话。
桂儿笑着,不知说了句什么,到了后头一马车上,翻找片刻,拿出两面光亮的铜镜来。
就见自家娘子接过,拿在眼前,照花前后镜。傅子皋忍俊不禁,这是不相信他的审美,要亲自照镜子看看那两朵桃花呢。
经这一耽搁,一行人到了绛州官舍,已是黄昏时分。虽是已提前做好再遇故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刚到了绛州城,就能见到楚执弈。
清回与傅子皋下过马车,正立在门前,指挥着下人们往来搬弄行李。冷不防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傅大人,许久不见。”
傅子皋很快转过头去,与来人相互作揖,“知州大人,别来无恙。”在应天府之时,两人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楚执弈笑着,口中客气,眼神儿往傅子皋身旁一扫,又很快移开,“通判初来绛州,想来住处上还有许多地方需得打扫,便不打搅,我们来日再叙。”
互执一礼,楚执弈转身离去。
清回这才将眼神落到楚执弈方向,看了看,见他几步便入了一户院子,门上题着“知州府”几字。
原来是知州与通判的官舍挨着,两家在这绛州城里,作起了邻居。
“想来楚知州是刚下了衙门回府。”傅子皋并在清回身边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么赶巧。清回点点头,双手握住了他乱晃的手。
傅子皋就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半拥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府中带。倏忽仿似有所感,转过头去,将眼神儿往邻居府门处望了一望——
空无一人。
第二日一早,傅子皋便起身,准备去衙门当值x。清回睁开迷蒙的眼,喃喃同他说了句什么话,又沉沉睡去。
傅子皋笑着,将纱幔复垂下,为自家娘子挡住外头儿的光。长途疲累,需得几日才能歇过劲儿来。
没过多久,桂儿从外头进来,将纱帐掀开一角,“姑娘,家中来客了。”
清回摆了摆手,也不睁眼,转了个身,将身子面朝里侧。
桂儿一看便知,自家姑娘这是没听清。也顾不得旁的了,紧忙去拽她的被子,大声道:“来客人了!”
心中惊讶万分,清回一下子回转过身子,口中不敢置信:“什么?”自己初初来到绛州城,又无故旧,有谁能一大早过府上来?
阳光从桂儿掀开的那一角帘帐中倾泻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好吧,也不算早了,但谁会过来呢?
桂儿很快道:“是楚知州的母亲。”
清回从床中坐起身子,这一刻却愈发困惑了。楚执弈出身武官世家,祖父被封国公,父叔远戍边疆,连带着他也在边境长大。从前在京中,她也并未见过楚夫人的。不知她过来串门,能是为何……紧忙换上秋分找出来的衣衫,洗漱后,坐在了镜子前。
忙中总算也没忘记待客之道,对桂儿道:“先去与楚夫人奉上些茶点,说我随后就到。”
桂儿将簪钗递给秋分,“茶已沏好奉上,只是我们昨晚才到,此刻家中没有新鲜点心的。”
是了,从洛阳带出来糕点早已吃尽了。清回揉了揉在镜中微蹙的眉头,对桂儿道:“那便着人在楚夫人身旁殷勤伺候着。”
桂儿点点头,自退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清回总算收拾妥当。疾走几步,到前院儿堂屋门口的回廊处,又理了理仪态,这才迈过门槛儿,步调端方。
口中说着:“我来迟了。”带着歉意,朝着楚夫人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