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82 章（第1页）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瞬间坍缩。

震撼弹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腔，肺里的空气被暴力挤出，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炫目的白光过后，是更深沉的黑暗和尖锐到撕裂脑髓的耳鸣。林烬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世界在视网膜上扭曲、旋转，然后，后脑传来一声沉闷而可怕的撞击。

痛。

尖锐的、爆炸般的痛楚从撞击点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眼前金星乱迸，随即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意识像摔碎的镜子，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虚无中飘荡、沉沦。

在那意识彻底溃散、坠入无边深渊的前一刹那，某种根植于骨髓的本能，超越了痛楚，压过了眩晕，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挣扎，悍然苏醒！

不能……留下证据……

队友……要出去……

阿棠……

破碎的念头如流星般划过即将熄灭的意识星空。

她的左手，那只在刚才激烈交火中始终稳定如磐石、此刻却绵软无力的手，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和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猛地向战术背心内侧一个隐秘的插袋摸去！

指尖触碰到一个纽扣大小的、坚硬冰冷的微型高密度证据储存器。

里面存储着潜入以来拍摄的关键影像、扫描的环境数据、以及最初采集到的部分实物样本的微观扫描图。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铁证之一！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的右手，那只在撞击中擦破、血迹斑斑的右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记忆中暗门开启的方向，狠狠一掷！

储存器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掠过弥漫着硝烟和刺鼻气味的空气，穿过震撼弹残余的强光与飘散的烟尘，精准地飞向那道即将被厚重闸门吞噬的生命缝隙！

“不！渡鸦！！林队！！！”最后那名队员的嘶吼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扭曲变形。他看到了那抹银光，看到了林烬舟在强光和气浪中如同断线风筝般跌落的身影，看到了她额角迅速蔓延开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他想冲回来，但身后是队友死死拽住他的手，眼前是轰然加速落下的合金闸门！

“走——！！！”

林烬舟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清晰而决绝。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催促。

走！把证据带出去！完成任务！

这是她作为队长，最后的命令。

队员的双眼瞬间血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迸出血来。但他看懂了那口型，看懂了那眼神中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只会让队长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嚎，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扑向即将闭合的闸门缝隙，在那银光没入的瞬间，他也险之又险地滚进了门后的黑暗。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迅速远离的空气。

“轰——咔！！！”

沉重的合金闸门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实验室内回荡，掩盖了追兵逼近的脚步声，也仿佛为林烬舟的坠落画上了休止符。

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可能骨折了。后脑的伤口汩汩流出温热的液体，迅速在地面晕开一片暗红。耳鸣变成了持续的、尖锐的金属嘶鸣，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模糊的光斑。

追兵的脚步声在闸门落下的轰鸣后，变得更加清晰、急促，正向她倒下的位置围拢过来。还有拉枪栓的声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询问声，隔着嗡嗡的耳鸣，模糊地传来：

“……确认目标……”

“……清除……”

清除。

呵。

林烬舟的思维已经无法连贯，剧痛和脑震荡让她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但这两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混沌的脑海。

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冰冷、肮脏、充满罪恶气息的地下巢穴？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试图将她最后的意识彻底吞没。但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顽强地闪烁着。

那光亮里，有齐奕棠的脸。

不是烛光晚餐时温柔浅笑的脸，也不是实验室里冷静专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