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它吧?
叶濯灵又对自己说。
在听泉馆被李太妃开解后,她原本决定要把证据毁尸灭迹,可当信纸放在烛火上,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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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天生心眼小,还敏感多疑。
华仲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纵然能理解陆沧这么做的原因,也理解他如今对她的心,但就是犹犹豫豫,每次想烧信,总是下不去手。
时局不明朗,万一他以后和哥哥针锋相对呢?
陆沧对她很好,不代表他对她的血亲也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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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哥哥那么远,身边只有汤圆一个亲人,她需要一个能制约陆沧的东西。
“我会把它烧掉的。”
叶濯灵喃喃道,“再说吧。”
她把信纸装回熏球,攥着着羽毛做的钗子,搂着汤圆补起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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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一路向北,昼行夜止。
阳春三月,繁花似锦,官道两侧的青山郁郁葱葱,放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过了江,景色逐渐萧条,大片荒田长满了蒿草和芦苇,几十里才有一户人家,到了司州境内,炊烟终于渐渐地密起来。
四月初五,一行人来到帝京锦阳。
皇帝为表重视,命内侍省大总管岁荣出宫迎接,用明黄的凤舆把两位金尊玉贵的殿下抬入禁中,安置在御花园北边的景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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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皇后的凤仪宫不远,几十年前曾住过一位老太妃,后来一直空着,四合院里有厢房、小厨房、汤水房,很是周到。
李太妃和贴身侍女住在主屋,叶濯灵带汤圆住在偏殿,吴敬带着仆从们住在安仁坊的燕王宅,宫内外的两拨人由太监宫女联络,所有传递到宫中的物品都要接受查验。
叶濯灵去年腊月离京,今年四月又回京,感觉在溱州吃喝玩乐的日子就像一场梦。
宫内规矩多,李太妃告诫她不能随意走动,只让宫女带她在近处逛逛,所以当听到浴佛节能出宫,她还是喜出望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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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天还不亮,叶濯灵就洗漱完换好衣裳,从笼子里拽起汤圆,在它耳后别了两朵金色的绒花,对镜看了又看,觉得自家孩子美得不行,放到闹市上绝对是最可爱的小狗。
青棠给她选了一条素缎披帛,劝道:“夫人,咱们是出宫祈福的,宫里这些人都板着脸,您也不好表现得太自在。”
“好姐姐,我明白。”
叶濯灵把汤圆的狗绳从红色换成了白色,仗着总管拨来的四个宫女都在下房,对青棠直言不讳,“我就不信他们在宫里板着脸,出去还是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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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皇帝赐死崔夫人过去了一个月,后宫之中冷寂非常,谁要是敢露出笑脸,准得被段家那位新进宫的娘娘抽一顿鞭子。
崔夫人虽不是段皇后的生母,但到底同出一家,皇后听闻她的死讯,当场昏厥,太医花了大力气才稳住胎相。
崔夫人与大柱国合葬后,皇后坚持在宫里挂上白绫,又被皇帝以阴气太重不利胎儿为由撤下了。
毕竟她怀着孩子,皇帝不好做得太过分,便默许她为嫡母悼念,至于她的妹妹、才封了德妃的段念月,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让她陪长姐在凤仪宫里发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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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佛骨顺利地迎进京郊的崇福寺,岁总管攒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从五天前就开始如火如荼地准备。
按照计划,辰时装有佛骨的车从开阳大街驶到崇德门下,接受皇帝抛洒的香花和净水,然后调头与三十辆花车一起绕城行像,午时过后礼官、宫人和僧众护送佛骨去崇福寺,在那里举行盛大的法会。
这么隆重的仪式,比上巳节踏青、元宵节看灯还要热闹。
叶濯灵摩拳擦掌要一饱眼福,看看各地官员送的那些贵重的礼物如何锦上添花,料想后宫里憋了一个月的宫人们也是同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