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李太妃。
恰在此时,喧天的雅乐奏起,天子仪仗浩浩荡荡来到门下。
叶濯灵的声音被锣鼓盖了过去,李太妃没回应,左边的慧空师太突然轻声开口:
“是苍离宫。
泰元三十年它被烧毁后,三代天子都认为世宗沉溺于美色,才致使四海动荡,民不聊生,于是让它保持原样,引以为戒。
善哉,善哉。”
叶濯灵愣了下,没想到人家一个尼姑都比她懂得多,果然还是自己入宫之后打听的八卦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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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苍离宫北面那座小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她好奇。
慧空道:“那是夏日制作冰饮的凌霜阁,地下连通着冰窖,多年不用了。
普济寺也有这么一个屋子。”
“阿灵,不要再说话了。”
李太妃回身道。
叶濯灵被抓到开小差,吐了吐舌头,把头一低,藏在人堆里,同时又在心里抱怨:明明师太也说话了,怎么只怪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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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荣引着皇帝拾阶而上,只听一声礼炮轰鸣,城上城下的男女老少都冲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陆祺走到城门正上方,对岁荣耳语几句,接着便有宫女将李太妃和叶濯灵带过来。
“婶婶,这几日朕本想召见你,说些体己话,可忙于国事,实在抽不开身,今日你就陪朕一同观礼吧。”
陆祺激动地握住李太妃的手,眼里流出纯然的孺慕之情,“朕七年都没见到你了,等事情一毕,就上你宫里坐坐。”
又问她可还住得习惯、是否要添置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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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妃恭敬道:“陛下如今是一国之君,让妾身陪您礼佛,这于礼不合。”
说着便让岁荣过来替位,两人互相推让一番。
陆祺坚持让她和叶濯灵陪伴在身侧:“三哥征战在外,你们两个是他最亲近的人,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没有婶婶的养育和三哥的鼎力相助,就没有朕的今天。”
他举袖示意典礼开场,乐队奏响升平之章,长街尽头一轮红日破云而出,将万道金光洒在大地上,把市坊照得焕然一新。
载着香花和佛像的几十辆大车迤逦向北行来,前方由宿卫兵开道,两侧是身披袈裟的僧侣,百姓们蜂拥至街上,争相目睹运送佛骨的花车,虔诚地跪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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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崇德门越来越近,梵乐法音响彻天地,宝盖香烟遮天蔽日,为首的是一辆三丈高的四轮像车,状如白塔,上下共有七层佛龛,每层都香花堆叠,安放着宝相庄严的菩萨诸天,以宝石点睛,琉璃为发,个个雕金饰银、彩衣飘荡,最上层盘绕着九条吐水的金龙,当中是一只洁白的玉椁。
后头的大车法器林立,幡帜幢幢,每车佛像各异,造得栩栩如生,一车更比一车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陆祺脱下皇帝冠冕,率众人持香参拜,而后将红绸上的鲜花和金盆中的露水抛洒到玉椁上。
一时间落花如雨,缤纷绚丽,人们都痴痴地仰望着这一幕,在僧侣的唱经声中忘却了生死苦难、饥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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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始终观察着陆祺,他眼中的期盼在重新戴上冕旒时消匿无踪,像个没有表情的木偶,一言不发地接受臣民的祝福。
当李太妃祝他万寿无疆时,他才弯了弯嘴角,好像有意躲开她的直视,转身与康承训说话。
据叶濯灵所知,陆祺身体不好,平时并没有那么忙碌。
李太妃入宫两日,他早该来探望这位如母亲般把他养到十五岁的婶婶,可他只让岁荣来拉家常。
……他在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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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车从崇德门下离开,按既定的路线在城中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