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目光复杂地俯视着他,幽幽道:“‘昔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只要三哥不说出这样抱怨的话来,朕可以容你在江南终老。
至于你的身份,朕看在母亲和太妃的面上,也不会再提。
你还是先领了征北军印,去堰州支援韩王,抗击赤狄是国之大事,不可因私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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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装印鉴的匣子往前推了一寸,拍了拍手,高声道:“你们都出来!”
话音落下,帘幕后蓦地闪出四个黑影。
叶濯灵看到他们腰上都配着刀,抱紧汤圆,出了身冷汗。
陆沧站起身,面沉似水,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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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冷冰冰地道:“康承训呢?把他带过来!
都是他在朕面前进谗言诋毁燕王,扰乱朕心,这等奸佞小人,若朕不杀了他,他不知还要说出什么诛心之语。”
又回头对慧空道,“母亲,您以慈悲为怀,可朕是一国之君,当依国法处置佞臣,还望您恕朕杀生之罪。
岁荣,带母亲去偏殿歇息,一会儿朕让乳母抱小皇子去拜见她。
你再去备一块铁券,朕用朱砂写了免死赦文,让工匠用金填字,刻在券上,送去燕王府。”
岁荣也从帘后出来,躬身领命。
一个侍卫出去带康承训,其余三个留在殿内,站得离陆沧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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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空道:“陛下当着我的面写了丹书,我再跟总管走。
我是佛门中人,不便在宫中居住,当与太妃一同回溱州,我已发愿在普济寺为养子诵三万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如不能行,当永堕十八层地狱,受不得超生之苦。”
陆祺皱眉道:“知生母而不养,这不是折了朕的寿吗?”
李太妃道:“师太远离俗尘,才能得圆满,放她回寺中,正是陛下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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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挽留不成,只得作罢,命人传旨解凤仪宫之围,又取出朱砂笔墨,在织着五色祥云的黄绢上写下赦文,加盖国玺,呈给四人看。
李太妃细读一遍,点了头,叶濯灵见上面写着“国以永存,爰及苗裔”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等言,也放下心。
陆沧谢了恩,慧空跟岁荣离去。
“陛下,康承训带到。”
侍卫通报。
“传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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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没见过这位鼎鼎有名的谯阳郡公,但听过不少他的劣迹,宫女们嚼舌头总会提到他。
人不可貌相,这康大人可谓一表人才,穿得也甚是朴素,他进了书房,不紧不慢地向陆祺和燕王府三人行礼,开口便道:
“臣家中还有老母和一个瘸腿的弟弟,请陛下饶过他们的性命,臣在阴司里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侍卫带他进长青殿,没有说明缘由,陆祺道:“你不问朕传你所为何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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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承训淡笑:“想是臣说了燕王殿下许多坏话,陛下察觉臣心术不正,要臣伏法。”
“你倒是清醒。”
康承训道:“臣自知罪大恶极,不指望陛下网开一面,来时已服下毒药,一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
请陛下让臣回府见亲眷最后一面,今早臣进宫为陛下弹琴解乏,走得匆忙,还未嘱咐弟弟孝顺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