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抚摸著灯罩上精致的纹路,看著儿子发亮的小脸和丈夫含笑的眼神,心里又暖又甜。
“泓儿说得比亲眼见还有趣呢。”
她笑著,又尝了尝儿子坚持要带回来给娘亲的元宵,只觉满口生香,甜入心底。
正月十六,苏洵亲自將苏軾、苏辙送回了即墨,还带了不少黄县土仪和其夫人给苏晚意准备的安胎补品。
苏洵略坐了坐,与江琰交流了些州县治理心得,便告辞回黄县忙公务去了。
休整一日,正月十八,正式到州学上课。
用过晚膳,书房里炭火融融,江琰先考校两人年假功课。
苏軾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超纲发挥。
苏辙基础扎实,理解稳当。
江琰心下满意。
隨后,他今日讲诗词鑑赏,选了李太白一首飘逸的五绝,讲解其中意象与洒脱气韵。
正讲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物我两忘境界时,九岁的苏軾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
“老师,学生觉得太白诗虽仙气纵横,但有时……嗯,学生其实更喜欢老师那种既清丽又开阔,还带著哲思的句子!”
江琰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比如?”
苏軾立刻挺直小身板,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朗声道:
“比如那首『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把晴雨西湖比作西子妆容,新奇绝妙,学生每次读都觉得眼前有画,將来有机会必要亲自游览一番西湖美景!”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气象宏大,情怀超逸,我爹都说此词一出,中秋词尽废呢!老师是如何写出这般佳句的?”
江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端著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种混合著强烈心虚、荒诞尷尬以及一丝“被正主当面吹捧抄袭作品”的啼笑皆非感,涌上心头。
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逃是逃不过的。
他仿佛能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只得借著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
一旁的苏辙似乎察觉到老师神色有异,悄悄拉了拉兄长的衣袖。
苏軾却浑然不觉,依旧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琰,等待其回应“创作心得”。
“咳咳……”江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师道尊严,將话题生硬地转开。
“诗词乃余事,偶有感触,信手为之罢了,不足深论。太白诗仙的飘逸天然,才是尔等该多揣摩学习的根基。我们继续看下一句……”
苏軾见老师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佳作”,虽略感失望,但也只以为是先生自谦,只好乖乖坐好。
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明显还在回味那两首他极喜爱的“名作”。
江琰心下鬆了口气,赶紧將注意力拉回讲义,但耳根那点不自在的热意,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这滋味,真是独一份了。
课后,江琰布置课业:五日內,以“春”或“元夕”为题,作诗一首,需有感而发。
苏軾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苏辙则认真点头。
五日后的课业,苏軾交上的是一首七绝:
《元夕观灯偶得》
火树银花映海天,鱼龙曼衍戏街前。
春风已入渔樵梦,不待鸡鸣又一年。
诗意虽显稚嫩,但“火树银花映海天”巧妙结合了海滨与灯会景象,“春风已入渔樵梦”一句已初显其善於观察生活、联想活泼的特质。对於一个九岁孩童而言,灵气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