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隱世救主这个身份——不过是数百年来东部聚落一厢情愿的信仰投射,而您……顺势利用了它。”
话音落下,宴会厅陷入死寂。
东部长老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人已经站起身。
那位最年长的长老颤抖著手指向艾莉西亚:
“你——你这是褻瀆——”
“她说得对。”
一个平静、毫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了长老的愤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不是墨尔斯,也不是列车组的任何人。
是站在墨尔斯身边、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观测的因斯罗蒙。
秘托邦的教主缓缓站起身,素白的长袍在晶石灯下流淌著冷光。
他的视线扫过西亚,扫过东部长老,最后落在墨尔斯身上。
“西亚学者的质疑,基於她对『隱秘命途的现有理解。”
因斯罗蒙的声音如同精准的仪器读数。
“而她的理解,停留在表层。”
西亚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隱秘,是『不被看见。”
因斯罗蒙走到长桌中央,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是藏匿於阴影,是拒绝观测,是绝对的静默与隔绝——如同东部聚落数百年来践行的那样。”
他顿了顿。
“但那只是『隱秘的一种表现形式,最基础,也最……懒惰的形式。”
“懒惰?”西亚挑眉。
“因为那只需要『不做。”因斯罗蒙平静地说,“不交流,不展示,不解释,將自己封闭起来,外界自然无法理解你——”
“这是一种被动的、消极的『隱秘,只会无限接近虚无。”
他转向东部长老们:“而你们,数百年来所做的,就是这种『懒惰的隱秘,你们將『隱世救主供奉在神坛上,將『静謐奉为教义,拒绝一切外来的声音与目光——因为那样最安全,最不需要思考。”
长老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无法反驳。
“但真正的『隱秘——”因斯罗蒙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温度”的变化,“不是『不被看见,而是『无法被真正理解。”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些细小的光点开始在他指尖匯聚、排列。
“假设有一个物体,它被亿万人看见。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带著不同的知识背景、不同的情感滤镜去观察它。”
光点开始分化,形成一万个微小的、各不相同的虚影。
“第一个人看见的是球形,第二个人看见的是立方体,第三个人看见的是多面体,第四个人看见的是一片混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认知框架內,为这个物体赋予了一个『定义。”
光点形成的虚影开始彼此重叠、交错、互相影响。
“於是,这个物体的『真实样貌,被埋藏在了这一万个互相矛盾、又各自合理的『理解之下。”
因斯罗蒙的手指轻轻一握,所有光点虚影瞬间坍缩、融合,最后化作一个……无法用任何几何形状描述的、不断变幻形態的光团。
“它没有被隱藏,它就在那里,被所有人看著,但没有人能说清它到底是什么——因为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自己认知所能捕捉的片面。”
他鬆开手,光团消散。
“这才是更高阶的『隱秘,不是躲起来不让看,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观测者看到的,都是经过他们自己的认知过滤后的、千差万別的『幻象。”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西亚愣住了,她的数据板上,刚刚因斯罗蒙演示时產生的能量读数正疯狂跳动,显示出一系列无法解析的异常波形。
“秘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