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什么?”夏之衍不明就里,还在开玩笑。
“这么晚了,都凉了,快睡吧?”玉奴冷了脸,不想再让他得意下去。
夏之衍在脑子里向前追溯了只一下下,就明白玉奴气在哪儿,忙赔罪:“我白日做梦而已,你那么高的境界,哪能被我拖的住?”
于事无补,玉奴还是无话的睡去了。想拖住我?我才不会沉湎于这种低级趣味。玉奴一边嗤之以鼻,一边忿忿不平。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流逝过去,一直想不出万全之策,细作被拔出的越来越多,萧楚雄还是日夜酩酊大醉,得不到一句正常的答复。唯一的好消息是宝生不但没有死,反而一天天的逐渐好了起来。玉奴略有几分安心,若待他身体完全复原时再营救,反而胜算更大。南夏在她的治理下日新月异,井井有条,百姓们渐渐开始拥戴这个王朝。
此时已是秋收的季节了。今年风调雨顺,大丰收。又是中秋,适逢帕米尔人的皮里克节,各路诸侯得知这个典故特来朝拜。玉奴不愿意去前朝应酬,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躲懒,故而早和夏之衍说好,请谦雅公主以太后的身份来主持大局。谦雅公主自然愿意和儿子团聚,但也总会质疑为什么皇后不亲自主持。玉奴据实已告自己怕见生人,且完全不懂帕米尔节日礼仪,这不仅是南夏建国后第一次节日宴会,又刚好在大周的中秋和帕米尔的皮里克节双重大节。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生怕搞砸了。谦雅公主想想玉奴那一贯吊儿郎当、对礼数毫不介怀的模样,还有儿子每每看着她的时候那口水都吸不住的失魂落魄样儿,也真怕把宫廷大典搞成笑话,就允了。
皇室的人就该做皇室的事儿,而自己只不过是因缘际会被罚进皇室做苦力的。玉奴一边自嘲着,一边趁前面大典将至的混乱,舒舒服服睡到午后。多么美好的时光,阳光正好,无人骚扰。如同回到孩提时代,自己可以一个人跑到戈壁滩上,四面都可以看见地平线,静得连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都没有。想到这里,玉奴在心里哈哈大笑:戈壁滩里就没有树,哪里会有落叶?而这偌大的皇宫,平时人来人往,活像个展览馆一样。不定什么时候就忽然有人来通报,周围永远都有人的气场晃来晃去。此刻他们都消失了,忙活在大殿的庆典里。本来最不喜欢庆典,觉得好闷好无聊,可是一旦自己与庆典无关,时光就变得好可爱。毕竟这是一年到头里难得的见不到夏之衍的时光。
八个多月了,夏之衍依旧激情满满,而玉奴早已厌倦,反而生出一点点亲情来。若不是总要在前朝处理各种国计民生的大事,她恐怕早就烦透了,要暴躁离开。果然夏之衍还是聪明的,只要玉奴有了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业,自然不会觉得无聊。他自己精力旺盛,倒是有空做想做的一切,还能享受的尽情尽兴。
不需要穿朝服是个很好的事,尽管夏之衍自己也不喜欢总是龙袍加身,煞有介事,但还是希望她穿戴的正式一点,无怪乎满足他的虚荣心。难得今天可以穿的自在些,她找了件素净的衣裙,搭配了一件浅蓝色缀满水晶宝石的云锦披风。这披风还是云之彬当年给她做的衣服,人死了,给她留下的一切却还都完美的存在着。她想到公主府里还有金库,自己明明花不了那么多。云之彬千算万算,没算到薛攀会对自己起了歹念,果然命运一个嬉笑转身,就是沧海桑田。
看看镜子,因着淡妆配素衣,看上去仿佛年轻小姑娘一样。她没有把头发馆成华丽的模样,自己的青春从十四岁到十七岁整整消失了三年,最好的年华被锁在绝望里度过,这三年她一直耿耿于怀,时常于无人处遗憾,但这些年,能有多少无人处呢?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可以轻松快乐的做自己。
一路向山林中晃晃悠悠看秋日景色,这些平日也可以做。她终于觉得无聊,策马回去拿了几本诗词,一瓶桂花酿。树林中有吊床,她躺着读诗,喝桂花酒,不一会儿就觉得晕晕乎乎的。玉奴平素并不爱饮酒,不是觉得酒不好喝,而是觉得酒色财气本来就属人间至俗,还是远离的好。自幼没少见老爷们儿喝多的丑态,再好的美酒,最后都是臭的,她不愿意自己有失格的时候。而今日不同,今日她不用做皇后,可以轻松一下,缓解近来的紧张,故此一定要喝一点。
舒心的日子,总是过的十分快,这一晃悠已经半下午了,玉奴索性信马由缰,一时酒意微醺,俯在马背上晃悠着晃悠着,就呼呼大睡起来。日头很暖,阳光照在背上舒舒服服的,这一觉睡的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是一大片的波斯菊,粉紫色夹杂着白色,偶尔有黄色,在下午的阳光下昂着头,自在摇曳风中。她正奇怪,从来也没在宫中见过这等风景,难道是自己跑远了?
这一朵朵自信满满、开得展展的花,仿佛一张张笑脸,带着随性的烂漫,让人看着就心情好。
“喂!谁牵着马进来了?”一个男声大声质问道。许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那声音嗡嗡嗡的,仿佛一直在回声。
玉奴回首一看,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穿着淡青绿的丝衣,外罩一件白色披风,正向她走来,那男子在看定她后微微一怔。
玉奴的酒还没全醒,看的并不十分真切,那一刻忽然觉得这男子十分熟悉,是久远回忆中的熟悉,仿佛不是今生相识。男子背着光,身形颀长秀美,头发只馆着上面一撮,馆的一丝不苟。走近来,眉目间极致风流,引得玉奴的眼神也定了一定,心下暗想:“这男人长的真好看。”
那男子略有些羞涩,为刚才的鲁莽带了几分歉意,声音出奇的温柔:“刚才声音太大,没吓到姑娘吧?”
姑娘?玉奴心说,我看上去还那么年轻吗?不过心情自然是愉悦的,只要不被称作皇后娘娘,她就很高兴。于是她微笑道:“不妨事。不善饮酒,一时醉了,马儿把我带到这里来。踩坏了你的花田,不好意思了,我赔给你。”
“那倒不用。姑娘若喜欢,多采些回去,放在花瓶里也好。”男子脸上泛上红晕,一张标致秀美的脸,高高的眉弓,让这张过于精巧的脸多了几许男子气概,眉毛像墨一根根画过一样齐整,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眼,是清秀面庞中的点睛之笔。
“花儿在大地上长的那么自在,何必要剪下来拘禁进小小的花瓶,等待枯萎?”玉奴想到这花儿比自己要幸福的多,它们只要不被采摘,就永远与大地站在一起。
“头一次听人这样说。姑娘刚才说是误闯这院子的?”男子有几分好奇,“你从哪里来?”
“左不过也是从南夏来。”玉奴含糊的一带而过。
“姑娘真会说笑。既然有缘一见,可否请姑娘去花圃边的亭子里坐坐,歇歇脚,喝口茶?”
“多谢你了,正觉得有几分口渴。”玉奴欣然接受。
亭子间已经有茶具摆在那里,案头一盆蝴蝶兰,看似他刚独自坐在这里品茶。
“这琴是你的?”玉奴一眼看见旁边琴桌上有把年代久远的琴。
“正是,姑娘可会弹琴?以琴会友可好?”男子正愁不知如何搭话,此刻喜上眉梢。
“略懂一二。”玉奴说着,便已经坐在了琴边,伸手试了几下,音基本都准,看样子也刚弹过没多久。她调的更准些,然后一抬手,弹了一首《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