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贵女们顾不得仪态,一个个站起身来探头去看,口中啧啧称奇。年长的夫人们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好奇与惊艳。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器皿在烛火映照下不断变幻着色彩,时而翠绿如春水,时而淡黄如秋月,时而泛起一抹神秘的紫蓝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比水晶还要剔透呢!”
“你们看那个鸭子形的,怎么做到的?怎么能烧得这么薄?”
“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就连一向端方持重的几位侯爵夫人,也不由得低声赞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男宾这边隔着锦帘,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折射出的虹彩光芒透过帘隙洒出来,一样引人注目。几位武将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文臣们虽端着架子,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光影牵引。
董王后双手捧着那只鸭形注,翻来覆去地看,凤目中满是惊奇与喜爱。
“这琉璃……竟能薄成这样?”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器壁,触感温凉光滑,微微有些凉意,“这透明度……简直比水晶还要纯净。”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冉闵道:“王上,您瞧瞧这个。”
冉闵接过那鸭形注,凑近了烛火细看。光线穿透薄如蝉翼的器壁,折射出一道细碎的虹彩,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他眯了眯眼,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微拧。
“这琉璃……”他沉吟片刻,“不似我朝作坊能烧制的。”
他见过的琉璃器皿不少,宫中御作坊所烧的琉璃,多是仿玉之色,不透明或半透明,且多有气泡流纹,远不及这般纯净通透。更遑论如此纤薄的器壁、这般奇特的造型……那鸭形的流线,那器身的弧度,无不透着一种陌生而精湛的工艺,闻所未闻。
慕容妍垂眸答道:“王上慧眼。此物确非中土所出,乃是经由西域商路,辗转万里而来。据说,是极西之地一个叫做‘罗马’的国度所产。”
“罗马?”冉闵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手中的器物做不得假。
他将鸭形注轻轻放回托盘上,嘴角微微上扬:“好。妍美人这份礼,朕甚是喜欢。”
董王后更是喜不自胜,将那四件器皿一一拿起来细看,每看一件便发出一声惊叹,满眼都是新奇与欢喜,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端庄架子?分明是个得了心爱之物的寻常妇人。
慕容妍行礼拜谢,退回女眷席时,始终垂着眼帘,面上波澜不惊。
谢倬坐在席间,远远看着那鸭形注在灯火下折射出的虹彩,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微微一紧,手中的酒杯险些没端稳。
那是鸭形玻璃注。
他在现代的辽宁博物馆里见过这个东西,东罗马帝国的琉璃器皿,公元四至五世纪的产物,存世极少,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就那一个鸭形玻璃注便是珍贵无比,后世难得一件,更遑论慕容妍这一送就是一整套。
豪!真豪!
不光是豪,这件玻璃器亦足以说明,北燕与西域有着贸易往来。
看来,燕国还真是筹谋深远。
王座上的冉闵将目光缓缓移到慕容妍身上,停顿片刻后,道:“妍美人这份礼很好,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谢倬亦看向慕容妍,送出如此厚礼,给赏赐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她会想要什么?
难不成……
谢倬看向王座上的冉闵,难不成,慕容妍会提出侍寝?
虽说鲜卑女子直接,可当着这么多人,未免……
“谢王上。”慕容妍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汉礼,这才道,“妾素喜骑射打猎,自来魏国后,再未骑过马……”
原来是这个要求。
谢倬心中道,这要求倒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谦卑和小心翼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