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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说分手(第1页)

方筱转身的力道很大,拽着黄多多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前走的瞬间,刘雯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离方筱的袖口只剩半寸的距离,刚才攥过布料的凉意还残留在指腹,此刻却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收回来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嗡嗡作响,刚才方筱说出口的那些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感情淡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可她又觉得不真实,像是刚才站在自己面前、冷着眉眼说出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是那个会耐着性子陪她的方筱。

黄多多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都顾不上扶,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她看着刘雯卿红着眼眶拉方筱的袖子,看着她放软声音哀求,看着方筱冷着脸躲开、一字一句说分手,整个人都懵了。前几天两个人还头挨头凑在一起讲题,上周方筱还托她给住校的刘雯卿带热奶茶,怎么考完一场试,就突然要分手了?她频频回头,看见刘雯卿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还悬在半空,像个被遗弃的人偶,周围人来人往的喧闹都绕着她走,孤零零的,看得人心里发紧。她想停下来问清楚,想回去跟刘雯卿说句话,可方筱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脚步快得像在逃,她根本挣不开,只能被拖着一步步往前走,离校门口越来越远,离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远。

校门口的喧闹是实打实的。刚考完最后一门,整个学校的人都松了口气,背着书包往外涌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勾着肩膀喊着晚上去吃烧烤,有人举着手机跟家长打电话报平安,有人把期末卷子折成纸飞机往天上扔,笑声、喊声、打闹声裹着深冬的寒风,铺天盖地往刘雯卿耳朵里钻。可她什么都听不清。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她站在人潮正中间,却像站在空无一人的荒地里,四面八方的风都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浑身发颤。

不知道站了多久,有相熟的同学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喊她名字,问她怎么还不回宿舍拿东西回家。她迟钝地转过头,看着对方张合的嘴,半天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只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她赶紧抬手去擦,用手背使劲抹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苦。校门口人太多,她不想被人看见,咬着下唇把哽咽咽回去,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疼得发慌。她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下意识攥紧,顺势插进衣兜。指腹立刻触到一叠平整的信纸,那是她躲在被窝里,断断续续写了三个晚上的心事。

她拖着脚步往宿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得发飘,又沉得发疼。从校门口回宿舍的这条路,她和方筱一起走过无数次。往日放学,都是她陪着对方走到校门,目送方筱转身踏上回家的路,自己再折返走向宿舍楼。冬天天黑得早,沿路路灯昏黄朦胧,方筱总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衣袋里暖着,听她叽叽喳喳念叨日常琐事,说起课堂上的趣闻,或是懊恼数学选择题又错了几道。那时候哪怕路途不远,她也总觉得走不够,一心盼着脚步慢些、再慢些,能多陪对方一会儿。

今天这条路却格外短,又格外长。

路过空旷的篮球场,晚风扫过空空的球架,冷清清的。从前放学后天色微暗,这里总是热闹,刘雯卿爱在这里打球,方筱就站在场边靠着栏杆,安安静静地看她。别人都在喧闹嬉戏,唯独方筱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追着她跑动的身影不肯挪开。等她打累了下场,方筱永远第一时间递上水、替她拂掉肩上的碎风,温柔得不像话。

路过操场边的石凳,有次她数学考砸了,闷坐着掉眼泪,方筱陪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题一题帮她梳理错题,耐心又温柔。讲完所有题,她塞给刘雯卿一颗橘子糖,轻声哄:“哭什么,下次肯定能考好。”

往日一路相伴走到校门口,临别前方筱总会再三叮嘱:“晚上背单词别熬太晚,早点睡。”

进了宿舍楼,楼道里格外热闹。住校的同学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行李箱轮子轱辘轱辘滚过地面的声响、室友互相搭话的笑语、讨论寒假安排的嬉闹声揉在一起,到处都是放假的松弛欢喜。

她推开宿舍门,三个室友正围在一起整理东西。看见她进来,几人抬头笑着招呼:“雯卿你可回来了,刚才还找你呢!哎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刮的。”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把书包随手扔在床上,刻意避开了室友的目光。千疮百孔的酸涩堵在心底,那种心脏被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的疼,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自己死死憋着。

室友们没多想,又继续叽叽喳喳地聊寒假的安排,说要一起去看电影,说过年要互相发红包。她坐在自己的床位上,背对着她们,伸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先拿出来的是方筱给她整理的数学错题本,厚厚的一本,封皮是她喜欢的天蓝色,里面每一道题都抄得工工整整,旁边用红笔写着解题思路,易错的地方还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最后一页是方筱的字,写着"寒假把这些题再过一遍,开学肯定能进步",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纸页上,晕开了红色的笔迹。

她记得这本错题本,是方筱用了整整两个星期整理的。那两个星期她每天晚自修都留到最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个,方筱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抄题,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她那时候还嫌方筱太慢,总拉着她的胳膊撒娇,说"别写了,陪我聊会儿天",方筱总是笑着拍她的手,说"马上就好,你先背单词"。她那时候只顾着自己无聊,从来没问过方筱每天抄到那么晚,回家会不会挨骂,会不会累。

再往下翻,翻出一沓英语单词便签。都是方筱写的,把她每次考试总错的高频词抄在彩色便签上,一张一张贴在她的笔盒上、课本上、床栏杆上,让她走到哪都能看见。她以前还嫌丑,说方筱写的字太方正,不好看,偷偷撕下来好几张。现在看着这些便签,她才想起,方筱为了帮她补英语,每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就是为了给她抽背单词,她总记不住,方筱也从来不急,一遍一遍陪她读。

还有半袋橘子糖,放在书包的侧兜里。是上次方筱给她买的,说"吃颗糖就不难过了"。她一直没舍得吃,想着留着下次考好了再吃。现在糖纸都被体温捂软了,给她糖的人,却不要她了。

室友们陆续收拾妥当,笑着和她道别,叮嘱寒假常联系,随后拖着行李箱陆续离开。方才还满室喧闹,转瞬便静了下来,静得能听清窗外风吹过枝叶的声响。

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宿舍里,掌心还攥着方才分手时方筱悄悄塞来的手链,一路竟都未曾察觉。她将方筱送的物件一件件摆到床上:一袋橘子糖、那封没能送出去的信,再低头展开手心,露出两条银链。

两条银链造型相契,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完整的圆。前些天方筱取下自己那一条递给她,轻声说:“先放你这儿吧,开学再拿。”

那时她还笑着打趣,说干脆就不还了。方筱只是望着她浅笑,眼底温温柔柔的。直到此刻她才恍然,这哪里是临时寄存,分明是对方早早留下的念想。

她把两条手链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银质的链子硌得掌心生疼,可她感觉不到。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复盘她们在一起的所有细节,每一个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想起上次方筱发烧,脸烧得通红,趴在桌子上浑身发软,还是坚持来学校给她讲数学题。她那时候只想着自己周末的测验,拉着方筱问了一道又一道题,连一句"你难不难受"都没问,连一杯热水都没给她倒。最后还是黄多多看不下去,给方筱接了一杯热水,说"你都烧糊涂了,还讲什么题"。方筱当时还笑着说"没事,她快考试了"。她那时候还觉得方筱对她好是应该的,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想起有一次周五放学,学校临时提前清校,方筱本就和家里说好要早点回去帮忙。可那天我莫名心绪低落,黏着她不肯放人,拽着她的袖口撒娇耍赖:“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方筱看着我闷闷的样子,终究软了心肠,什么也没多说,安安静静留下来陪我。就那样陪着我坐在操场看台吹风,听我絮絮叨叨乱发牢骚,耗到天色彻底沉黑,才步行送我回宿舍。

后来我才偶然从黄多多口中得知,那天方筱迟迟未归,家里找了她很久,她回去后被家里狠狠数落了许久。

可这些委屈,她半句都未曾跟我提过。

自己太自私了。一直都是。

相处的日子里,刘雯卿早已习惯了方筱事事迁就,习惯了身边始终有这个人陪着。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不管彼此闹多少小情绪,转头就能和好。直到今天对方转身离开,她才明白,再亲近的关系,也经不起一次次不经意的疏离与怠慢。

她只知道,方筱说她不喜欢了,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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