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静待重逢前路已改（第2页）

大妈们这才拿起衣服比试，嘴上却还不停，一边试一边继续夸方筱，时不时就绕回说媒的事上。方筱全程低头干活，憋着反驳的话。

趁大妈们凑在一起吵吵嚷嚷比试衣服的功夫，林裁缝站在一旁，看着方筱安静干活的背影，心里又开始琢磨。

换个地方，也碰不到那个人。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忘了，就能好好读书，好好走自己的路。这个念头一旦往深了想，就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必须这么做。

只是还没到立刻办手续的地步，她只是在心里反复琢磨，反复掂量，把转学的利弊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决心就越重一分。

大妈们试完衣服，付了钱，又嗑了半袋瓜子，唠够了家常，才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了，留下一地瓜子皮。方筱拿起扫帚，默默把地上扫干净，又拿抹布把板凳擦了一遍，全程没说一句话。

林裁缝看着她安静收拾的模样，心里那个转学的想法，已经落了根。

留在这，不行。

真的不行。

下午一点多，又陆续来了几个客户，大多还是老街的熟人，依旧是嗑瓜子、唠家常，顺带夸方筱两句，偶尔试探着说媒。林裁缝全程笑着应付，心里却越来越坚定。

每次忙里偷闲抬头看方筱，看着她强撑着精神干活、看着她偶尔望着门口出神几秒又立刻收回目光、看着她明明难过却半点不外露的样子，那个“必须转学”的念头就重一分。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看着温顺，骨子里执拗得很。只要还在这所学校，只要还能见到人，她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放下。哪怕现在压得住，寒假过完上高一下学期，天天见，日日碰，迟早要出事。

到时候再想拦，就晚了。

三点多，方筱去后院取布料。林裁缝站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外的巷口，心里把转学的事又想了一遍。

去哪呢？邻市有远房表姐，在高中当后勤，之前提过收借读生，手续应该好办。什么时候办？这个寒假时间刚好，悄悄办好，开学直接走，不用跟任何人说。怎么跟方筱说？就说去走亲戚，到了那边再告诉她转学的事，不给她回头的机会。

她一点点在心里盘算，一点点把细节捋顺，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只是在心里琢磨，在心里敲定主意。

方筱抱着一摞布料从后院走回来。

林裁缝立刻压下心里的思绪，神色如常地接过布料，随口说道：“放那边吧，明天再整理。”

“嗯。”

方筱把布料摆放整齐，便站在一旁收拾散落的布头、归置各类杂物，做着店里零碎的杂活。她安安静静只顾着手边的事，完全没有察觉，刚才短短片刻，林裁缝已经为她的将来反复思量了许久。

深冬时节天黑得格外早，才刚四点多，整条老街就暗了下来。林裁缝抬手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铺满整间铺子，驱散了傍晚的阴冷。临近年关，上门的客人渐渐稀少，最后一批顾客离开后，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手头的杂活都打理妥当，方筱无事可做，走到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目光下意识望向城外那条通往乡下的公路。她只敢看短短三秒，就连忙收回视线。

不能再看了。

视线一落在那条路上，心里的想念就止不住往外冒。

她总会惦记刘雯卿有没有按时吃饭，分开这些天，是不是真的慢慢放下了过往。这些念头堵在心里格外煎熬，她强迫自己抛开思绪，转身回到店里，帮林裁缝擦拭桌面、收拾工具。

另一边的乡下。

白日的暖阳渐渐褪去，天色慢慢转暗。

刘雯卿蹲在晒场边，趁着天光还没完全消失，帮奶奶翻晒萝卜干，仔细把每一根半干的菜条都翻动均匀。

漫长的寒假正式开始。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她把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清晨帮着家里烧火喂鸡，午后劈柴干农活，用一件件琐事填满生活，尽量不去触碰心里的低落。

她一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是自己从前太过任性，才闹到如今的地步，心里没有半点埋怨，只剩下满心愧疚。闲暇时，她会拿出装着两条银链的小铁盒，看上一会儿，再小心翼翼收好。她从没想过要纠缠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寒假结束。

等开春开学，回到教室，她想当面跟方筱说声对不起，再道一句谢谢，认认真真做个了断。往后就安分守己做普通同学，互不打扰，各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