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
废弃铁匠铺里,南云站在那座生满铁锈的巨大铁砧前。
他早早到了,用几块碎木板在铁砧旁生了一小堆火。
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他的脸庞映得清晰。
他在等。
酉时三刻,门外的风声突然一滞。
南云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根木柴添进火堆里。
火星爆裂的轻响中,梅月就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汁,从门后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隐匿的暗色紧身衣。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残破的瓦片发出轻微错位声。裴一从屋顶的破洞处倒挂下来,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稳稳落在火堆对面。
人齐了。
南云没有寒暄,直接伸手入怀,将所有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平铺在那块铁砧上。
第一样,画着倾斜天平印记的牛皮纸名单。
第二样,是废弃货栈的地契抄件。
第三样,是虎钊提供的那份画着抛尸地点的草图。
最后一样,是裴一昨天交给他的一叠账目残页。
火光舔舐着这些纸张,将上面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看看吧。”南云退后半步,将位置让出来。
梅月走上前,目光快速在这些东西上扫过。
作为黎宗刺客,情报的梳理是必修。
她的视线在残页的印章和名单上的名字之间来回游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
裴一则靠在旁边的一根承重柱上,双臂抱胸。他不识几个字,但知道那些纸上都表明了什么。
铁匠铺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半盏茶的功夫后,梅月抬起头。
“货栈是中转站,夜香车是运输工具,城郊的废宅是加工点。”她用匕首的刀鞘在铁砧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将几样东西串联起来,“这半个印章,加上地契的归属,足够证明城主府名下的商行就是这门生意的经手人。这条链条已经很清楚了。”
她抬眼看向南云,语气直接:“这些够不够定性?把这些东西甩到青州城各大世家的桌面上,薛城主还能坐得住吗?”
裴一也转头看向南云,等着他的回答。
南云看着铁砧上的证据,却缓缓摇了摇头。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远超年龄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