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初立刻抿紧了发干的嘴唇,将所有的疑问和客套都咽了回去。
她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将滚烫的半张脸埋进被窝。
头依旧钝痛,身体一阵阵发冷,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几句毫无感情的话生出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姜柠初因发热略显急促的呼吸,细微地起伏着。
天色将亮未亮,姜柠初的高热退了不少。
虽然依旧乏力,但头脑的混沌感减轻了许多。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做了个很长又很乱的梦。
梦里,她被谁带走了,又在一片光怪陆离中重新回到江家。
许多面孔在脑海里闪回:不耐甚至是嫌弃的江震霆、撕心裂肺到崩溃的苏晚晴,以及,少年江珩。
他站在人群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看不分明,像是震惊,又像是事不关己的淡漠和疏离。
姜柠初缓缓睁开眼,视线艰难地重新聚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贵妃椅上守了一夜的身影。
晨光熹微,为他沉默的侧影描上了一层近乎温柔的淡青色轮廓,与他的气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关于小时候的那场绑架,她记得的并不清楚,很多细节,都是后来通过其他人的复述拼凑起来的:
“老爷的心多狠呢,毫不犹豫就报警了,真不怕对方撕票吗?”
“有什么用,平时都当女儿待的,关键时候还是生意要紧。”
“小姐太可怜了,太太更惨,好几次哭晕过去,幸好小姐福大命大……”
……
风波平息后,她很快被安排转学。
小小的姜柠初,在那些窃窃私语和大人们复杂难辨的目光里,艰难地确认了两件事:
一,养女永远只是养女。她需要谨言慎行,不能任性,不能出错,更不能给江家添麻烦;
二,江珩讨厌她,非常讨厌。因此她需要尽可能淡出他的视野,最好离得远远的。
姜柠初眨了眨眼,对上漆黑深邃的瞳仁。
记忆仿佛在这一刻产生了偏差。
眼前这个“哥哥”,究竟是哪个“哥哥”呢?
是童年那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纵着她随意嘲讽别人的哥哥;
还是不想看到她,坚决要求她换一所学校的哥哥?
“醒了?”
江珩的目光依旧锐利,完全没有疲态。
他看着她恍惚的神情,低声开口,“梦到什么了?不要不要的。”
“……”
“我……”
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她沙哑着开口,“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讨厌?”
江珩起身走到床边,拿起体温计测量体温。
37。6c。
他低笑了一声,轻飘飘地回了句,“没那个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