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逃离
凌晨三点,中央星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笙羊羊站在宿舍窗边,指尖捏着那支刚从医务室偷出来的抑制剂,透明的管体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她的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楼下的巡逻队刚刚过去,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抑制剂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连同之前攒下的四支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抵着她的肋骨,有些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
窗外是三楼,不算太高。
她踩着书桌翻上窗台,裙摆被夜风吹起来,她赶紧按住。
风很凉,中央星的夜晚总是这样,干燥而清冷,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营养剂混合的味道——这是她闻了二十年的味道。
跳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了花坛边缘,一阵钝痛从骨头里炸开。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爬起来就跑。
宿舍区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那座她和喜羊羊经常比赛攀爬的老榕树。
榕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她没有回头。
星际港在城市的北边,她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到。
脚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但她不敢停。
去往边缘星系的飞船在第七站台。
笙羊羊用最后的积蓄买了一张单程票。
售票的Beta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Omega大半夜独自出行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毕竟中央星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事都有。
飞船起飞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中央星在她眼前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湮灭在浩瀚的星河里。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肩膀塌下来,后脑勺抵着座椅,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
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整艘飞船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大多是去边缘星系打工的Beta,皮肤粗糙,手掌宽大,身上有矿石和机油的味。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支抑制剂的轮廓,像是在摸什么护身符。
还有六个月。
这是她攒下来的所有存货。
按照说明书上的标准用量,四支抑制剂可以撑过四个发情周期,也就是三个月。
但如果她省着点用,把每次的剂量减半,也许能撑到半年。
一年。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够她想出一条活路了。
飞船在星际航道里航行了两天两夜。
中途经过三次跃迁,每一次跃迁时巨大的空间压迫感都让她胃里翻涌,吐了两回。
旁边的Beta大叔递给她一袋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但嗓子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