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文婷婷放下背上的背包,“终于能坐下了,累死人。”
赵汝兰坐在位置上,眉心舒展,车厢中温暖的环境让她不自觉地的放松下来。
“我来帮你看着包,你先休息一会。”
赵汝兰知道其实文婷婷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天没亮就骑自行车接她,后来在大巴车上又看着背包,随时警戒有没有小偷。
“好。”文婷婷不跟赵汝兰客气,将包递给她,“你还没吃饭吧,包里有吃的自己拿啊。还有你要是冷记得把包里的衣裳穿上,省的拿着累人。”
文婷婷自认为比赵汝兰大几岁不自觉的担起照顾人的角色,虽然平日里赵汝兰的行事说话要比她成熟。
赵汝兰和文婷婷面对面坐的都是靠窗的位置,没一会功夫,文婷婷就慢慢垂下,随着铁轨铿锵铿锵的滚动,脑袋也随之摇晃。
醒了两三次最终掏出多余的衣裳卷卷垫在车窗,歪着头斜靠着才睡安稳。
赵汝兰此刻脑袋易常清晰,双臂环抱着背包,膝盖蜷缩在小桌子下为文婷婷留出空间,保持警觉看向窗外。
火车行驶于中原腹地,天空灰扑扑的,一路坦途,铁轨两侧的麦田只有返青的冬小麦冒头给大地渲染出微微的绿色,像毛绒地毯一般,偶尔还能瞧见去年冬天枯黄的植物。
刚刚解冻的土地,几个穿褪色的蓝布棉袄的汉子开始在田埂上踩锨挖沟,为新一年的收成开始努力。远远还能看见砖厂飘在半空的黑烟。
赵汝兰瞧着望着,她从昨晚到今天几乎熬了一夜,眼白泛起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眶边慢慢的聚集起泪水。
不同的世界,相同的劳动人民。
赵汝兰和文婷婷轮流休息睡觉,她们俩要坐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硬座,绿皮火车晃悠悠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前进,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青龙,硬座是及其考验一个人屁股和腰腿的承受能力。火车上总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去。
穿过了广袤的农村大地,也遇见了初具雏形的现代化城市。从天亮到天黑,中途停靠过五六次站台。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抵达徐州站,本站停靠15分钟,请照顾好同行的老人和儿童,需要转乘京沪线列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广播女声响彻整个车厢,有人提着大包小包下车,也有人趁着这会功夫到月台处抽烟,烟头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也有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栽绒帽的老汉推着有些年头的铝皮餐车叫卖“茶叶蛋喽——一角一个。”
赵汝兰叫醒熟睡的文婷婷,将包递给她说,“我下车买两个热腾腾的茶叶蛋暖暖,吃了两顿的干巴烧饼最有些馋。”
“嗯,嗯,嗯,你去吧。”
“你自己注意安全看好包。”临走前赵汝兰又嘱咐了一句,回头瞥见文婷婷老老实实的抱着包仰面酣睡。
一下车就感觉仿佛到了雪国,赵汝兰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川端康成写的雪国,“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寒气立刻把车窗玻璃冻成了毛玻璃。”
哈一口白气,搓搓手心,跺跺脚掌。避着刮骨的冷风到了茶叶蛋摊子前僵硬的身体才算舒服一点。
“大爷,来两个茶叶蛋。”
“好嘞——”老大爷中气十足的回答道。
赵汝兰左右旋转身体,踢踢腿,抻抻脖子,扭扭腰放松身体。霎时间赵汝兰透过透明的车窗目光捕捉到原本文婷婷的位置空无一人,赵汝兰的听觉从嘈杂的火车月台惊悚的剥离出来,手中的茶叶蛋变的很重,手心无意的攥紧茶叶蛋,后背发凉,仿佛血液逆流。
赵汝兰猛地转身跑向火车车厢。
“哎,同志,你钱还没付——”卖茶叶蛋的老汉在后面追喊。
赵汝兰把茶叶蛋往后一扔,撂在卖茶叶蛋的摊子上。
“你这女同志,还要不要了。”
。。。。。。
果然人不见了!包在掉落在座位下。
“人呢?你们看见这个位置的女生了吗?”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声音尖锐到破音。
“我看好像跟着一个女人下车了。”
坐在左后方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道,那女人一边哄着哭闹的婴儿,一边给赵汝兰指了指方向。
赵汝兰明确的知道,文婷婷根本不认识什么女人,头顶的血管鼓胀,每分每秒像是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的烫在神经上吱吱作响。
赵汝兰朝十点钟方向望去,隐约看见衣角好像是文婷婷,被人扶着进入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