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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把家底和信誉都押上了(第1页)

徐端和一路沉默,只是目光不断扫过沿途的山势、溪流和道路状况。兴林县衙比府衙更显破旧。知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周,是前朝举人出身,在兴林已经待了八年,看样子也没指望再升迁了。见到府尊突然驾临,吓得够呛,忙不迭地迎出来,又是行礼又是让座。徐端和没工夫跟他客套,直接问了几个问题:全县竹林大致分布、权属(官山、民山比例)、往年有没有商人来谈过竹子买卖、县里赋税对山林的征收情况、主要道路和水路情况。周知县虽然平庸,但对本县情况还算熟悉,翻着账册一一答了。情况与戴冠中所说大同小异:竹林资源丰富,但利用率极低,百姓得利微薄;道路不畅,水路只有几条小溪,难行稍大的船;偶有外地篾匠或小商贩来收点竹子或竹器,但量都很小,不成气候。“周知县,”徐端和听完,沉吟道,“若本府有意在兴林、百田两县,扶持竹业,让百姓能靠山吃山,真正从竹子上得些实惠,你觉得,最难的在哪儿?”周知县没想到府尊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回府尊,依下官愚见,最难的有三。一是路,竹子笨重,运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谈;二是销路,就算运出去了,卖给谁?价钱几何?得有人要,有稳定的买家;三是……是百姓的手艺和心思。散漫惯了,自家编点用的还行,要按外面客商的要求,成批量、保质地做东西,怕一时半会难改过来,也怕他们不信。”徐端和点点头,这周知县虽然没什么大才干,但看的倒是实在:“县厘有没有关于竹林的普查纪录。”“有,府尊稍等。”周知县立即转身走了出去,不多久回来时递给了徐端和一本《兴林县竹林略况》。徐端和接过册子,迅速的翻看着。周知县小心翼翼地给徐端和续上了茶。“府尊,您真要动这竹子?”周知县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下官在这兴林八年,见过的外路商人,也有几拨来看过竹海的,都是摇头。路太难,运出去,本钱比竹子贵。”徐端和在《兴林县竹林略况》上点了点:“周知县,这里纪录的这梁子山南麓,靠近‘飞鱼涧’那片,竹子最好,碗口粗,节长,韧性足?”“是,是,”周知县忙道,“那片的竹子,老辈人都说是做扁担、撑篙的好材料。可就是……飞鱼涧往下,水流急,石头多,别说船,竹筏子都容易撞散。以前也有胆大的想扎排放下去,十次倒有八次散在涧里,捞都捞不全。”“从梁子山到你们县城,现在百姓怎么走?怎么运点山货出来?”“就一条老山道,叫‘九道拐’,陡得很,宽的地方能过辆独轮车,窄的地方就得人背着。寻常百姓卖点山货,都是天不亮起身,挑着担子走两个时辰到镇上,换了盐米,再走回去,一天就没了。要是想多运点,就得雇驮马,贵,还不一定雇得到。”徐端和站起身,走到后堂那扇蒙尘的窗户边,望着外面县衙破败的院墙。“也就是说,竹子不是没用,是困死在山里了。百姓守着宝山,还得靠天吃饭。”周知县垂下头:“下官……无能。”“跟你能力关系不大。”徐端和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以前没人真想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觉得,不值得为漫山遍野的竹子费那么大劲。”他走回桌边,语气果断:“两天后,府衙二堂议事,专议竹业。你带上县里最熟悉山路、水道的老衙役,或者可靠的乡老。把梁子山到飞鱼涧,再到能连通外河的所有小路、溪沟,凡是你知道的,都在图上给我标明白。有没有稍微平整点、能拓宽的地方?飞鱼涧最窄、水流最急的那几处,具体在哪儿?”周知县感受到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连忙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一定找最熟的人!”“还有,”徐端和补充,“那个鲁老竹,务必请来。跟他说,知府要见见他编的东西,要是手艺真的好,以后有稳定活计给他,价钱公道。”两天后,天福府衙二堂。气氛比上次议甘蔗时更凝重些。不仅因为多了生面孔,更因为议题听起来有点玄,要把竹子做成产业。堂内按品级坐着十来个人。同知戴冠中坐在徐端和下首。府衙各房主事分坐两侧:厘籍房李中才、财计房主事文佳、工曹房主事郑工、按察房主事田兴正等。下手则是兴林周知县、百田县张知县,以及两位特别的客人:洛商联盟天福分号主事吴高,约莫四十岁,穿着绸缎长衫,面色平和,眼神带着商人的审慎;另一位是天福陆联营的管事邹大军,身材壮实,脸上带着风霜和一丝郁气,他这陆联营自从涂州河运恢复,生意一落千丈,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徐端和没穿官服,还是一身靛蓝直裰,坐在主位。,!他面前摊着几张舆图,还有周知县带来的、鲁老竹编的一个小巧玲珑的双层食盒和一个坚固的背篓。“人都齐了,废话不多说。”徐端和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内立刻安静下来。“今天只议一件事:怎么让兴林、百田两县山里的竹子,变成百姓兜里的铜板,府库里的税银。”他拿起那个双层食盒:“这是兴林一个老篾匠编的,手艺不错。但这样的东西,在本地集镇,最多卖二十文。如果运到府城,或许能卖十文。可如果我们能把它运到归宁、天阳,甚至通过开南卖到外洋去呢?”吴高微微挑眉,没说话。邹大军则闷声道:“府尊,运到府城都难,别说归宁、天阳和外洋了。陆路太贵,水路……天福能走船的水路,不经过那俩县。”“这就是今天要解决的头一桩事:路。”徐端和将舆图推开一点,“周知县,你把两县的情况统一说说。”周知县连忙站起来,有点紧张地指着图上标记:“府尊,各位大人。兴林、百田的竹子,主要困在梁子山、翠谷一带。下山的路,主要是‘九道拐’山道,崎岖难行。唯一可能利用的水路,是梁子山下的‘飞鱼涧’,但涧水湍急,乱石密布,现有条件下无法行筏。”工曹房主事郑工探头看了看图,皱眉道:“修山道?工程浩大,耗钱耗时,以现在府里的财力恐怕不及。疏浚飞鱼涧,不是河道,水量随季节变化极大,旱季可能断流,雨季山洪凶猛,疏浚维护难上加难。”财计房钱谷立刻接上:“府尊,恕下官直言。一月前刚定下甘蔗的‘市平偿金’用法,要补贴农户、请师傅。府库本就空虚,修路疏浚,动辄需银数千甚至上万两,这钱从何而来?即便有,投到这漫山遍野的竹子上,何时能回本?风险太大。”按察房孙正也沉声道:“兴修水利道路,需征调民夫,恐扰民生,引发民怨。且山地多属官山,若大规模伐竹售卖,与民争利之嫌,不可不察。”问题一个个抛出来,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堂内气氛更沉。田知县、张知县和邹大军都低着头。吴高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徐端和,想看他如何应对。戴冠中脸上也露出忧色,看向徐端和。徐端和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钱主事问钱从何来。第一,不是一步到位修官道大河。我们先做能做的、花钱少的。”他指向图上飞鱼涧中游一段,“周知县说,这一段约三里,两岸相对平缓,涧底巨石较少。集中人力,清理明显碍事的石头,拓宽最窄处,能否先让小型竹筏、排子通过?”郑工思索了一下,点头:“若只是清理碍事巨石,拓宽局部,征调两县民夫,以工代赈,花费……或许千两银子可以一试。但只能解决一段,下游仍有险滩。”“一段就够了。”徐端和道,“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把竹子运到府城。只需把它们从最深的山里,运到最近的一个、可以集中堆放和初步加工的地点。比如,飞鱼涧中游清理出来后,在旁边找一块平整河滩地,作为‘竹材初集地’。百姓把竹子从山上砍下,就近滑运或抬到那里,捆扎成排。能走水路就走这三里,走不了的就短途陆路运到那里。集中了,我们再说下一步。”他看向钱谷:“千两银子,府库挤一挤,或者先从‘市平偿金’里借支一部分,未来从竹业收益中归还,可否?”钱谷捻着手指,盘算片刻,勉强道:“若只是千两左右,没有问题。”“好。”徐端和转向邹大军,“邹管事,你的陆联营,现在有多少闲置的骡马、大车?车夫伙计们,日子不好过吧?”邹大军没想到突然点到自己,愣了一下,苦笑:“回府尊,大车还能跑动的不到十辆,骡马二十来头,一大半都闲着呢。伙计们……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也是有一单没一单。”“如果,我让你们陆联营,专门负责从‘竹材初集地’,把集中起来的竹材,运输到府城西门外,那里有河道连通涂水,可以装船外运。这段路,官道为主,你们熟。按车按量给钱,每月结一次,保证你们有稳定的活计。干不干?”邹大军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府尊……此话当真?若真有稳定货源,价钱公道,我们陆联营上下,一定拼命干!”这简直是救命稻草。“货源会有,但需要时间。前提是,山里的竹子能运到初集地。”徐端和敲敲桌子,“所以,疏浚那三里飞鱼涧,不只是官府的事,也是你陆联营的事。你们出些有经验的老师傅,帮忙看看怎么清理最省力;将来运输,也需要你们配合。这叫一荣俱荣。”邹大军激动地抱拳:“府尊放心!只要能让营里的兄弟有饭吃,出人出力,绝无二话!”吴高此时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徐府尊谋划周详,令人佩服。不过,吴某有一问。即便竹子能运到府城,甚至装船外运。卖给谁?什么价钱?我洛商联盟虽有些渠道,但竹材并非紧俏之物,寻常竹器利润也薄。若销路不畅,堆积如山,恐难以为继。”,!问题回到了原点,也是核心:市场。徐端和似乎就在等他问这句。他拿起鲁老竹编的食盒和背篓:“吴主事问在点子上。所以,我们不能只卖原竹,或者只会编筐编篓。”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已经去信给鹰扬书院百工院,请教并寻求合作。我们要请真正的大匠师来,教我们的篾匠,用天福的竹子,编出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更精巧雅致的收纳器物、灯罩、屏风,甚至尝试做竹椅、竹案。同时,我们也需要大宗稳定的原竹买家。”他看向吴高:“洛商联盟耳目灵通,不知可否帮忙留意,何处大量需要竹材?比如,建筑工地的脚手架、篱笆,或是其他州县的竹器工坊?我天福可以提供稳定、优质的竹源。至于新式竹器,我们可以先出样品,请联盟帮忙牵线,试销。若是好,再扩大规模。另外,”徐端和顿了顿,说出一个关键名字:“安济院的货品陈列,吴主事想必知道。我已打算将天福出的精品竹器,送入安济院网络试销。届时,或需联盟在物流、结算上予以协助。”吴高听到“安济院”,眼神立刻不同了。安济院虽带慈善性质,但其网络通达,能进入其中陈列的商品,往往意味着品质和一定程度的官方认可,极易打开口碑。徐端和显然不是凭空画饼,而是有备而来,连潜在的销售渠道都想好了。“府尊思虑周全。”吴高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联盟愿尽力协助打听竹材销路。至于新式竹器样品,待出来后,吴某可亲自带回总号,请各位掌柜评议。安济院一事,若需配合,联盟义不容辞。”财计房钱谷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插话:“府尊,请大匠师,安家、薪酬,又是一笔开销。样品试制,也要本钱。这钱……”“这钱,不白花。”徐端和斩钉截铁,“从‘市平偿金’里划出一部分,作为‘竹业创新专款’。这是投资,不是消耗。另外,成立‘天福竹业合作社’,初期由府衙垫资收购百姓合格的竹材和标准竹器,统一外销。等打开市场后,合作社自负盈亏,甚至可吸引民间入股。鲁老竹那样的匠人,可以技术入股,或按件计酬,挣得远比现在多。”他看向周知县和张知县:“两位回去,立刻着手办几件事:第一,招募民夫疏浚飞鱼涧中游那段,以工代赈,钱粮由府衙协调。第二,在各乡宣传,知府要兴竹业,按标准砍伐的竹子,合作社将来会收,价格比现在零卖高三成!让百姓心里有个盼头。第三,把像鲁老竹这样的好篾匠都找出来,登记在册,等百工院的师傅来了,他们就是第一批学徒!”他又看向郑工:“工曹房立刻派人,协助两县选定‘竹材初集地’和府城外的‘竹材转运场’,规划好堆放、捆扎、装车区域。”最后,他看向戴冠中和孙正:“戴同知总揽协调,各房需全力配合。孙主事,你的按察房要监督钱粮使用、民夫招募是否公正,杜绝克扣、欺压。这是惠民之政,绝不能变成害民之举。”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责任落实到人。虽然前路依然困难重重,但原本一团乱麻、看似无解的事情,被徐端和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看到了可行的路径。众人神色各异,有振奋,有犹疑,但更多的是被带动起来的紧迫感。“都清楚了吗?”徐端和沉声问。“下官明白!”众人起身应答。“那就各自去办。十日后,我要看到飞鱼涧清理的进展,看到第一批登记匠人的名单,看到陆联营的车马准备好。”徐端和站起身,“散了吧。”众人鱼贯而出。吴高走在最后,对徐端和拱手:“府尊雷厉风行,吴某受教。我这就回去,动用联盟关系,尽快打探竹材销路。”“有劳吴主事。”徐端和还礼。邹大军也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泛着光:“府尊,我回去就整备车马,召集伙计!保管随时能动!”堂内只剩下徐端和与戴冠中。戴冠中舒了口气,苦笑道:“府尊,您这可是……把家底和信誉都押上了。万一……”“没有万一。”徐端和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日头,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只有做成了,和还没做成。冠中,你记住,做事怕前怕后,就什么都做不成。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让老百姓看到实在的好处。疏通一段河,他们马上能拿到工钱;竹子有人收,他们明年就敢多留出山地种竹;匠人学了新手艺,东西能卖更远更贵,他们就会把子弟送来学……一点一点,这盘棋才能活。”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给天阳我堂弟徐源的信,发出去了吗?”“按您的吩咐,今早已经六百里加急发出。”戴冠中回道,“将天福竹业筹划尽数告知,请徐东家务必借助洛商联盟总号力量,留意大宗竹材买家,并询问有无可能引荐擅长竹器设计或水利的能人。”,!“嗯。”徐端和点点头,“希望百工院那边,能有回音。还有,你去一趟开南,问问那份《货殖略闻》的东家,除了卖消息,接不接替我们天福竹器,在开南乃至更远地方,做专门推介的买卖?价钱可以谈。”戴冠中心中暗惊,府尊这是要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用上啊。“是,下官记下了。”徐端和拿起桌上的舆图,先向后堂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仿佛那些压过来的千头万绪和潜在风险,只是脚下需要迈过的寻常台阶。府衙外,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升平元年,六月初,开南城。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都有些发烫。乐信行的门脸不大,白木匾额,两扇开合的板门半掩着,里头光线略显昏暗,却比外面阴凉不少。戴冠中站在门口,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心里有些嘀咕。他是微服而来,只带了一个贴身长随,穿着寻常的细布直裰。眼前这铺子,怎么看也就是个稍大些的杂货铺子,最多门脸干净些,与他想像中能弄出《货殖略闻》那种东西的地方,实在不太沾边。他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屋里陈设简单,靠墙两排架子,放着些卷宗册子,中间一张长桌,笔墨纸砚俱全。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客官请坐,是问货,还是寻路?”男子起身,脸上带着和气但不算热络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他样貌普通,眼神却清亮,正是白乐。“掌柜的,鄙姓戴,从西边来。”戴冠中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听说贵行有一份《货殖略闻》,专载商货消息,不知可否一观?”白乐闻言,眼神微动,从桌下取出一份半月前印的册子递过去:“戴先生请看,这是上一期的。新的得过两日才出。”戴冠中接过,入手纸张略糙,但字迹清晰。他快速翻阅,里面一条条货物、船期、求购的信息,简洁明了,后面果然缀着“乐信行可代为联络”的小字。这东西……和朝廷的邸报完全不同。邸报是政令、官员调动、大事纪要,高高在上。这个却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市井码头、货物流转最细微的动静,全是实在的铜钱味儿。“有意思。”戴冠中合上册子,看向白乐,“掌柜的怎么称呼?”“不敢,鄙姓白,单名一个乐字。戴先生是对哪条消息感兴趣?”白乐给他倒了杯粗茶。“倒不是对某条消息。”戴冠中斟酌着词句,“白掌柜,不瞒你说,鄙人是替东家跑腿的。东家在天福府有些产业,主要是……跟甘蔗和竹木相关。近来想扩大经营,却苦于消息不灵,不知行情风向。贵行这小报,倒是别开生面。不知……除了刊载这些消息,贵行可还接些别的活计?比如,帮着打听些特定地方的物产详情,或者……若有好的货品,能否帮着在开南这边,寻些识货的买家?”他话说得含蓄,没直接亮明官身,但“天福府”“甘蔗竹木”这几个词,让白乐心里咯噔一下。天福?新任知府徐端和?他不动声色,脸上笑容依旧:“戴先生客气。我们乐信行做的就是消息和牵线的买卖。帮客人打听物产详情,自然是可以的,需得花些时日派人核实。至于推介货品……”他顿了顿,“若货品确实好,我们可以在下一期《略闻》里,专辟一小栏,稍加描述,并注明有意者可至本行详询。这算是一种推介,但效果如何,得看货品本身和市场反应。自然,这也是要收些费用的。”他话说得周全,也留了余地,既没大包大揽,也没把路堵死。戴冠中点点头,这白掌柜看起来是个务实谨慎的人,不夸口,反倒让他放心些。“费用好说。只是这天福的甘蔗,如今行情有些复杂,竹木更是新起……不知白掌柜对这两样,可有所了解?”白乐略一沉吟:“甘蔗……近几个月因宿阳新酒和泸宁那边的事,价格和流向变动颇大,我们略有留意。至于竹木,”他摇摇头,“大宗竹材运输不易,向来少有远途贸易,多是本地消化。天福山地多竹,这倒听说过,但具体品质、产量、运输难处,所知不多。若戴先生需要,我们可以设法去了解。”对话进行到这里,戴冠中基本确定了这乐信行确实有点门道,不是光靠编消息唬人的。他正想着是否该稍微露点底,方便后续深谈,却听白乐似随意问了一句:“戴先生方才说替东家跑腿,不知贵东家在天福,是经营蔗田,还是设有作坊?或许我们之前有过接触也未可知。”戴冠中心念电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压低了些声音,微笑道:“不瞒白掌柜,鄙人并非商贾仆从。实乃天福府衙任职,忝为同知,戴冠中。此次奉知府徐大人之命,前来开南公干,顺道探访如贵行这般消息灵通之处,看看有无合作可能,为我天福物产寻些出路。”,!同知!戴冠中!白乐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先前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清晰——是了,天福府同知,姓戴!他早年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只是那时他地位低微,接触不到府衙高层,印象不深。没想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面对面。他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恭敬和谨慎取代,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府台大人驾临,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大人快请上座!”说着就要去换好茶。“白掌柜不必多礼。”戴冠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本官微服而来,就是不想惊动。咱们还是如刚才那般说话自在。徐知府到任不久,锐意兴利,尤重甘蔗、竹木二事。贵行消息灵通,于商贾间颇有影响,或可助一臂之力。方才所言打听详情、适当推介,本官觉得甚好。具体如何做,费用几何,白掌柜可细细说来。”白乐心念急转,官府主动找上门,这是机遇,但更是考验。话说得太满,容易栽跟头;太过推诿,又可能错过良机。他重新坐下,态度比之前更加认真:“戴大人如此信重,小民感激。天福物产之事,乐信行自当尽力。这样,大人可将天福甘蔗现今的品类、大致产量、以及竹材的分布、初步设想告知。小民这边,立即着人去市舶司、各码头、大小商行,重点探听这两类货品的行情、潜在买家和运输渠道。快的日,慢则七八日,定给大人一份尽可能详实的探闻录。至于在《略闻》上推介……”他稍作停顿,字斟句酌:“小民建议,可分步来。先说‘天福府着力兴蔗、竹二业,品质上佳,有意探询者可留意后续消息或接洽乐信行’。待我们探听清楚,大人也觉得时机合适,再考虑是否做更详细的货品描述。如此可好?”这番话,既展现了效率和诚意,又把主动权和建议权巧妙地交还了一部分给戴冠中,显得极为老练。戴冠中听得暗暗点头。这白乐,果然是个精明人,懂规矩,知进退。“如此甚好!”他拍板道,“就按白掌柜说的办。这是本官的名帖,以及徐知府给的一份关于天福物产的简略文书,上面有些基本情况。探听费用和刊载费用,该多少是多少,府衙不会让贵行白忙。”说着,从袖中取出文书。白乐双手接过,看那文书封面端正,心中更定。“大人放心,小民必尽心竭力。一有消息,即刻着人送往驿馆?”“可。”戴冠中起身,“那本官就静候佳音了。此事,还望白掌柜暂勿外传。”“小民明白。”送走戴冠中,白乐站在门口,望着主仆二人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深邃复杂。:()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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