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气氛一时被打破,大家三言两语,你搭一句我搭一句,就这样聊了起来。
“我也在青州待不下去,我要去京城做生意,那是天下脚下,断不会这般欺压百姓。”
有人反驳道:“愚不可昧!天底下的官皆是一样,自私自利!他们不择手段爬上高位,受着百姓的供奉,只不过为实现私利!”
李净心一跳。
“什么河清海晏,什么一心为民,全是幌子!他们只会仗权党争,复仇。就算一开始他们真怀有赤子之心,有朝一日,定利益熏心!”
有人又道:“那我更要去上京求学,立志做一名好官!”
老翁紧接着接话:“上京好啊,我儿便在上京读书!”
……
“我出青州,是为进京……”
此时,一道不缓不慢的声音插入。
那老翁连忙问道:“你进京求学?还是做生意?若是求学,正好介绍你和我儿子认识,说不准日后官场有个照应,我儿叫……”
“我进京,为告御状。”
“青州知府毫不作为,滥用新政,鱼肉百姓。”
说话那人是个中年人,已然两鬓斑白,他衣襟袖口染满了血迹泥点,尘垢满面,可一双眼依旧顾盼生辉,那里面盛满了对河清海晏的期望。
他语气平缓平静,却又令人动容。
他说他读过好些年的书,在书院才学数一数二,他次次赴京赶考,对青州到上京城的官路烂熟于心,可多年而来,一次也没登上过杏榜。
一方短窄的书案,困住了他的惨绿年华,屡战屡败,一事无成。街坊邻居说他天生没这官命,干脆回乡去。
食指的茧只厚不减,怎么也忽视不了。
“致仕这条路,我是走不通了,今日如若当真在此折了命,我今生也无憾了,大魏明君正道,将来后世的史书,论及青州百姓以血抗革之时,这里面说不定亦残留过我的血点子,何不算英雄一遭?”
“我是有志气的,这或许是老天给我的施舍……我亦不怕死。”
在场人一时悄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面色复杂。
“你若死了,那你家中人怎么办?”李净问道。
他闻言,轻笑一声。
“都不在了。”
李净蓦然哑声。
“他们走得不体面,风雨无阻,操劳半辈子,大概也没有想到会被饿死,到底是我无用,笔杆子握不住,锄头也使不利索。”
小六听着不忍心,看向他:“那你……”
“所以,若当真出了意外,你们只管将我推出去,我豁得出去,我什么都不怕。”他说着,又下笑起来,似是活跃这气氛,“何况,我们当中,总要有人能先走出青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