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李怀安,重重有赏!”吴祥远喊道。
不过须臾,脚下尸横遍野,后面的官兵穷追不舍,李净见形势不对,边跑边对他道:“我逃不掉了,秦二,你带小六先走,我引开他们,记住,不用管我,按原计划施行,到了上京,去找柳砚!”说完,她挣脱了秦二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大人!”秦二惊呼,还未来得及挽留,人已远去。
李净奋力跑着,不敢回头,耳边尽是血刃摩擦的声音,惨叫,求饶。她实在力竭了,官兵一刀砍伤她的腿,她扑倒在地,闷哼了一声,拼命往前爬,拖出一条条血痕。她想要站起身来。
就在她快要支撑着站起来,忽然冲出一人,狠狠压住了她,由于惯性两人飞出去几米,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再次倒地,余光之中,李净看到了一头花白的头发。
“大人……”老翁听到方才那两个人这般唤她,喘着气费劲地说道,“你救我一命,草民理当还您。”
李净张皇回头,见老翁口吐鲜血,胸口插着一箭,前方白无秦握弓的手还未收回,冷眼看着一切。
“大人……我儿子叫许光复……”人都死光了,所有人都死了,簌簌——又一箭驰来,落在他身上,老翁嘴角噙着笑,语速说得很快,“可否劳您转告他,高不高中不重要……只是做爹爹的,想他了。”
他抱住李净的手缓缓落下,神情安稳,似是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心愿。
李净死死咬住唇,一刻也不敢耽搁,似是浑身的疼痛已经麻痹,她不顾腿上的伤,直奔前方而去。
不能停,不要回头,不能让他白救一条废物的命。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李净丝毫不犹豫,纵使一跃,伴随着一支羽箭袭来。
白无秦收了弓箭,瞧着想要继续追赶的官兵,道:“别追了。”
吴祥远看着他。
“悬崖之下是片泥地,从那样的高处摔下去,又无湖泊,必死无疑,何况我还射了他一箭。”白无秦淡淡道。
吴祥远到底是没有穷追到底,他朝悬崖下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收回视线往回走。他想着这下可算安心了,白无秦也好回去复命,他脸上立马堆起笑,挪眼看向白无秦。
顿时,吴祥远脸上的笑僵住,他迟疑道:“大人,您……”
他将话咽了回去,见着面前的白侍郎毫无征兆落下了几滴泪,他面无表情,手上还在整理他的弓箭。
等整理好了,他才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泪痕,若无其事说道:“无事,走罢。”
……
上京。
李净回京途中,惨遭匪寇袭击,生死未卜的消息已迅速传入京中,天子已派了一队人去寻,但朝堂中大多数人都知道,说是生死未卜,大概率人已经没了。
柳砚下了朝,回了府。一路上他没什么波澜,一跨进门槛,见长影脸色凝重,身旁还站着衣衫褴褛,满是血迹的小六。
他的心倏地一跳。
“大人,街巷子偶然寻着的,我想着,小六定是知晓李大人的下落,便暗自带回来了。”长影语气沉重道。
话落,小六扑通跪下,泪流满面。
柳砚微微颔首,放下笏板,轻问道:“她呢?”
小六低声啜泣,埋头不语。
柳砚心如焚火,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副模样,她向来自有主张,留有后手,是为绝地逢生,逢凶化吉,小六不应该在这儿,他为何不陪在她身边?
他极力克制着,问道:“我问你,她人呢?”
小六哭着:“大人他……落下悬崖,我下去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我又问过当地的农户,他们说……他们说这一地带偶有野兽出没,我找不到大人,许是……”
“你们不是有打算么?你为何不在她身边?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柳砚语气加重,眼神亦凌厉起来,小六似是被吓住了,过了会儿,他才回过神,道:“途中白侍郎来了,他铁了心要杀大人,所有人都死了,大人让我和秦二先走,自己引开官兵……”
“本来我和秦二先逃了,奈何他们穷追不舍,秦二叫我先跑,跑到上京,求助柳大人,自己去拖住那些人……对不住,大人,是我没用,真的对不住……”
柳砚只觉得头疼难耐,强忍地站稳,他咽回喉中的腥甜,不能慌,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慌,应该相信她,对,她那么聪明,他应该相信她,脑中却不断浮现那年冬日,亲人纷纷倒在血泊的场景。
柳砚一手扶着桌角,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身影略微弯下。半晌,他终于出声。
“去找。”他对长影命令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