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岚如墨色的闪电般,沿着官道奔驰。
来时路上的马蹄印记已经变得极浅,路边忽有枯枝被雪压断,发出喀嚓一声脆响,却丝毫没有惊动马上二人的目光。
苏尔茗侧坐在马鞍上,紧紧地搂着陆远坚实且温热的身躯。耳朵贴近他的胸口,那一下下有力且鲜活的心跳,让她四肢百骸都渐渐解冻。
马背上颠簸,她却并不担心自己会摔落,只是压着带着浓重鼻音的嗓子,一声声地唤:“竹奕……”
而后便能隔着衣襟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和共鸣。
左耳隔着风雪听不清的回应,在右耳中变得缠绵而温柔。
“嗯,别怕,我在。”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将那用冰冷眼神凝视她的陆远彻底贬为自己的幻觉。
怀里慢慢安静下来,陆远始终直视前方的眼神,才终于敢落在那漆黑的发顶上。
他再一次心软了。
想到那长街上被掌掴的妇人;想到邻里曾说赵春花被打的浑身是伤,还要做绣工去城西卖帕子,贴补家用;想到林蕙的病患说她是一个极好的女医,待哭闹的幼童十分耐心温柔,可惜她被打得再不能生育……
那她呢?
沈家夫人,足不出户,却屡次犯险,冒死递交诉状。
官府无能,致使酿下大错。命案之下,何人无辜?
马蹄急促地鼓点渐渐变缓,乌岚打了个响鼻,提醒他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关卡无人,很快将他们放行。
城内骑马不比城外,虽街上空无一人,但仍旧放缓了步子。
陆远怀中的人,动了动。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示意乌岚再慢些,他有话想要问她。
“苏……”他想了想,还是换了称呼,“夫人,今日天寒,前面一拐便是城西那条街,我们不如在巷里香用了膳再回?”
“回家吧。”她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底气,闷着嗓子强调,“你说要带我回家的。”
“你不想去……是不是因为认识哪里的什么人?”他语气忽然转冷。
他希望她能稍稍信任他一点,让他有能力去为她做一些转圜。
若还是执迷不悟……他也只能亲自斩了这扰乱本心的情。
“没有。”苏尔茗异常坚定的否认。
她的眼神飘忽着,丝毫没有发觉乌岚行进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是散步。
陆远感受到自己腰间传来微微的颤动,是她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在扣动他的腰带。
她又在说谎。
陆远心中堵着一口气,像是有人将地上的积雪一股脑地塞进他的喉咙,噎得他心口都变得冰凉。
他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在寒天里吐出长长的白烟,飘忽着散尽,“苏尔茗,你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去吗?”
“竹奕,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赶紧沐浴,我好冷。”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彻底剿灭了他心头最后一点热。
陆远狠狠地一甩缰绳,早已冻得通红麻木的手,捏着缰绳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板着脸,再不多言。
乌岚日行千里,沈家不过转瞬便到。
守门的小厮远远地便瞧见了二人,到门口时,夏南已经撑着伞迈出了大门。
陆远率先下了马,再将苏尔茗扶下马,没再正眼看过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