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通体漆黑的快马连夜奔往太沧县。
马背上,陆远将身子伏低,尽量和乌岚贴近:“乌岚,有人要她的命,她不能死。”
乌岚百忙之中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烦——又是这一句!
他拍拍乌岚的脖颈,轻声安抚:“是我那日被气昏了头,未能及时发觉她的危险,我自当赎罪。”
官道上的冰在夜里冻了个结实,马蹄在冰面上时不时便会打滑,他躬着身子,极力稳住乌岚。
不料,今日月色被水汽蒙蔽,前方的路上正巧有一片阴影,似乎是车轮陷进融雪后的泥土中,再被重新凝冰而成的浅坑。
此处乃密林深处,朦胧的月色根本不足以照亮。乌岚误入坑内,前蹄打滑,登时便使不上力,马头立刻往地上栽去,陆远将要被巨大的惯性甩的往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扯住缰绳,冒险侧身下马,足尖在冰面上借力,“乌岚!”
乌岚被他推出去的力道硬生生地扭转了栽倒的趋势,砰地一声,马腹摔倒在冰面上,皮质的厚实鞍鞯在官道上划出长长地痕迹。
陆远却难以再维持自己的身形,随着先前乌岚向前冲的力道,被迫翻滚数次才稳住。
衣摆和斗篷皆有被划破的痕迹,甚至蹭上了许多还未彻底冻结实的软泥,格外狼狈。
他焦急地唤着乌岚的名字,尽管方才摔得他脊背生疼,依旧迅速挣扎着从冰面上起身。
乌岚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方才的变故摔得它有些发懵,但还是很快在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呵护走到陆远身边,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一声声委屈的响鼻,表达着它的歉意。
“不怪你。”他拍拍乌岚,关切地围着它绕了一圈,发现它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再次翻身上马,乌岚的速度并未减缓,它同样能感受到主人的焦急。
此时,千里之外的太沧县。
苏尔茗到太沧县的第一日,便令沈家所有粮店以平日正常价格售卖粮食,打出为了保障百姓温饱、绝不哄抬粮价的旗号,将剩下的三成粮食几乎全部售空。
同时,开粥棚,救济北面受雪灾逃难而来的灾民。
第二日,沈家大张旗鼓向其他商号高价收购,收购的粮食不搬入货仓,直接在各商号门前搭临时摊位,继续以正常价格当街兜售。
很快,谣言的对象从沈家,变成了李家、王家和白家。
沈家不止开了粥棚,又开始熬煮驱寒汤。
第三日,三家商会不得不为了名声选择降价,至此粮食价格大跌。沈家借机大批量回购米粮,却被三家联合起来烧了刚修补一半的粮仓,不料天降大雨,片刻便熄了火。
“怎么全是空的!”
“妈的中计了!”
那些粮食,早已暗中送往了沈家其他分舵,解燃眉之急。
烧粮的人举着火把,发现身后早已围满了沈家的护卫。
济州分舵的管事欣喜若狂,将人全部绑了,等着天亮后拴着他们巡街,再送去官府。他对苏尔茗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家主,劳您辛苦这一番,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她微微颔首。
管事走后,她却仍旧独自撑着伞,望着漆黑巍峨几乎要遮蔽月光的远山,微微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