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比意识诚实。
宿望开始掉体重,本来因为少年将军角色练出的那点精壮线条,迅速瘦削下去,下颌线越发清晰,眼底有了淡淡的青影。
化妆师每次上妆前都要多敷一会儿眼膜,开玩笑说:“宿老师,晚上偷牛去啦?”
宿望就笑:“是啊,我转行后就干养殖场。”
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
陈默又打过两次电话,语气严肃了不少,让他注意调节,别还没进组就把自己耗干了。
宿望嘴上应着,可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白天拙劣地模仿阳光,晚上拙劣地模仿平静。
真正的自己在哪?好像被这两个角色,一个炙热一个冰冷,拉扯着,快要散架了。
宿望自嘲的笑了几声。
人竟然真的可以同时处理两个这么极端的情绪。
他可真牛逼。
袁百川回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这成了宿望唯一能锚定的盼头。可越是盼,那股无由来的心慌就越重。
他怕袁百川担心,更怕自己在他面前会撑不住那层硬壳。于是连视频通话都减少了,借口总是“今天收工晚”、“明天要出早工”。
直到袁百川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宿望刚熬了大夜收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回到家。
屋子里没开灯,他没吃饭,也不想动,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那种冰冷的寂静又包裹上来,带着乐乐眼中那片望不到底的蓝。
与此同时,白天片场的厮杀声、马蹄声、导演的喊声却又在耳边嗡鸣。两股力量在他脑子里撕扯,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走到厨房,想倒杯水,手却抖得厉害,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没碎,滚了几圈,水洒了一片。他撑着台面,低头急促地喘气。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的三下。
宿望僵了一下,没动。
又是三下,然后传来宿旸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哥?睡了吗?”
宿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抹了把脸,才走过去打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宿旸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眉头微微蹙着,上下打量他:“哥你没事吧,我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宿望看着他弟弟眼里清晰的担忧,那层强撑了许久的硬壳,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宿旸坐在沙发上,顺手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
“没什么大事,”宿望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就是工作……两个角色反差太大,有点找不准状态,情绪可能不太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