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早做决断。将药材耗于重症,不如留予体健者预防,或医治轻症。救一人之药,可护十余人呐。这些重患不如集中安置,听天由命罢。。。。。。”
“此话休得再提。”纪明霞打断他,声音冷冽,“再说便以扰乱军心论处。”
她厌恶这般弱肉强食的权衡。除非山穷水尽,否则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人。她心中所望的国土,不是弃弱保强的炼狱。
可药材一日日见底,医官竭尽全力,仍救不回那些渐逝的生命。
冬雪渐融,春意悄至,解冻的不仅是江河土壤,也可能放出病魔将所有人吞噬殆尽,她从未像今日一般不渴望春天。
无声的压力从四面涌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断。
临州如今聚集的人太多了,若是轻症得不到医治,濒死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再等三日。”她对自己说,也对这座城说,“若仍无转机,便也只能。。。。。。”
只能放弃一些人了。
不想转机来的这样快,次日清晨,城门处传来马蹄纷沓。
贺兰然然率一队人马疾驰而入,身后是满载的车辆,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堆着些别的什么。
纪明霞得到消息,急步前去迎接,见那些满满当当的东西,神色舒展许多。
她问:“从何处得来这些?”
贺兰然然道:“这是宋小将军带人从敌营劫回来的,他未请令便私自出站,让我代他请罪。”
纪明霞疑惑:“他人在何处?”
贺兰然然不大自然:“宋将军旧伤未愈,此番似是染上了疫病。”
纪明霞心头一紧:“我去看他。”
贺兰然然见她着急,忙道:“公主莫急,宋将军身边有人照料,他此番带回一位医女,说是本事了得。”
听到医女,纪明霞下意识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可她不敢太过期待,只是叫人引路,准备亲自去瞧瞧宋朗。
宋朗正住在关雎城的神威将军府。
纪明霞到门口时,众人劝了一路。
她坚持道:“我只瞧一眼。”
众人无奈,最后宋朝做了决断,只好请她进去。
她戴了面纱,远远看着榻上的人,他正昏睡着,脸颊微红,似是高热未退。凌厉的眉目这会看着竟柔和下来,透出几分易碎的俊美,可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宋朝忙道:“公主看过了,就别守在这了,若是过了病气不值当。”
她又看了几眼,默默退出房门。
宋朝也万般惆怅:“晴初擅自带兵,我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知道,这小子真是。。。可他毕竟是为了大局,请公主看在他有功,莫要治他的罪。。。。。。”
纪明霞忙道:“二公子言重了,我只盼着他快些好起来。”
他为何贸然带兵,如何劫来药材,都是后话了。
正惆怅着,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少女生得一双玲珑的眼眸,身形娇小,可步履生风。
纪明霞大喜:“天鹤?”
天鹤抬眼,看见纪明霞,想扑上来,可是手中端着药罐。
纪明霞见到她,心中有无数话想问,可更多的,是忽然觉得踏实起来。
天鹤会不会治疫病,她也不知道,可是这姑娘今日还不会的,明日可能就会了,她向来都是最可靠的人。
天鹤端着药过来,并未叙旧,她知道她此时最关心什么。
“体质强健之人一旦染疫,反而易发急症,凶险异常,况且宋将军本就带伤,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痊愈,不过公主放心,臣必保他性命无虞。”
纪明霞听见她这样自称,不由笑笑,她高声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齐医官,医圣齐连岳之后。”
众人纷纷侧目,眼中未见多少尊重,可也并未有什么异议。
天鹤与她相视一笑,随即便让堵在啃口的诸多“闲人”让开,自己进去送药了。
纪明霞也有了心情调侃:“咱们这位小齐医官性子虽刁蛮些,可医术极好,请诸君多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