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抬眼。
宋仲行正跟高部长说话,神态从容,唇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笑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
她心里发虚:
完了,他肯定是故意的。
八成是在暗示她,不许多嘴,不许瞪眼,不许胡想。
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太靠前。
“太靠前”叁个字一冒出来,她就更乱了。
什么叫太靠前?
她又不是闯祸的小孩。
可要真没那意思,他又为什么要挡她?
简随安一边想,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菜,送到第叁筷子才发现自己一直夹的是同一道。
还咸。
她暗暗吸了口气,决定不想了。
饭已经吃过一半。
以简随安那些不多的饭局经验,按照流程,先是吃饭,辅以喝酒,再是喝酒,辅以聊天,最后才是收场走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穿插在其中,无处不在的敬酒环节。
她脑海中已经在推演了,宋仲行,高部长,高松灯,高松灯她老婆,还有她。
按照叁六九等分一分,应该是都给宋仲行敬酒。
也确实是这样的。
还挺规律,高部长打头阵。但也不能直接敬,显得太生硬,先是一阵忆往昔,再说一说奉承的话。这个最讲究,不能太过,显得太谄媚,也不能隔靴搔痒,让领导不满意就不好了。
简随安假装在吃饭,实则在认真听着,她位置讨巧,就坐在宋仲行身边,听着他们挨个起身,那些感人肺腑的敬酒词。
简随安觉得,这顿饭,她的存在犹如身体器官之阑尾,超市打折之买一送一,叁六九等之π。
没有她也行,偏偏又让她坐在这儿。
她不明白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
撑场?不需要,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撑不起谁的场。
和解?也不太像。
那她呢?她算什么?
横竖给句痛快话啊。
“随安啊——”
简随安心里一震,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高部长喊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正对上高部长的笑脸。
“刚才光顾着跟宋主任说话,怠慢你了。”
他说得自然,已经起身,动作不急不慢,端起酒杯,杯口却略略压低了一点。
简随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跟着站起来。
毕竟高部长是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