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不可能邵堂说什么夏衙内就信什么吧?自己都能想到,夏衙内这样机敏的人肯定更会想到这一层,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信了邵堂的鬼话,并且冒险带了小抄进考场呢?
“他,他利用我!”冬云忍不住黯然神伤,又有些气愤,将此前在绸缎铺外的救美之事一一道来,“我自知我的身份高攀不上他,可他应了我的话,我只当是他也有此心。没想到事后我去问,他却将衣裳还给我,道一句抱歉。所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朱颜摇摇头,用梁娘子劝她:“此事事发,夏衙内少不得就要离开,梁娘子只怕也要被迁怒,不如你早些去问问,要不要接了她回来,在咱们铺子旁边赁个屋舍安顿,总也比在那处强。”
冬云点点头。
对于母亲给人做外室,虽说德行上有亏,可终究不忍心让她留在那受人磋磨。
朱颜出去时,正碰到赶回来的张松。
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却长得跟门框一样高了,他热得满头大汗,见了朱颜愣了一下。
朱颜就让出路来,顺带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张松将篾盖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朱颜看了立刻说:“冰酪?这东西可不便宜。”
张松腼腆地笑了笑,大方承认:“是了,不过冬云她身体不适,吃不下饭食,我想着她往日就爱吃这些点心乳酪,就买来给她了。”
朱颜抿唇一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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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邵堂就捎信来,定下了九月二十启程。
“邵举人叮嘱,此回除了我家老先生,还有学士也会一并护送上京,少不了服侍的人,多少也和您有个照应。尹管事年纪大了老先生准他回乡养老,到时去了船上,朱二嫂缺什么少什么就找一位姓刘的管事,别客气。”
来送信的是在尹家服侍邵堂起居的小厮,言语里满是客气恭敬,并没有一点看不起的意思。
不过这些场面话朱颜还是听得懂的,和邵远一道谢过他,请他坐下吃茶。
送走小厮,朱颜开始收拾衣物箱笼,他们俩的还好,灵姐人小,衣裳东西却不少,吃的喝的用的玩儿的穿的,光是她的就折腾出了一大箱。
看到娘累得冒汗,灵姐倒是乐此不疲地将放进箱子里的东西又捡出来,被朱颜假意瞪眼,呵斥一句,她才悻悻然地收了手,缩着墙边溜出去。
院子里,她爹邵远方才忙着和张松交待他做好的那些灯笼坯,这会正伤感地给骡子大黑泼水降暑,又扫骡棚,干得起劲,也不怕日头晒得慌。
等到启程那日,一切交待好,乔胥书也正好被乔太太安排照顾宅子的管事送过来,于是王仁守铺子,张松和牛九郎一人一架车送行到渡口。
走的时候牛娘子和钟娘子、马娘子,以及周围邻里都来送,朱颜就笑:“以后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的。”
“那可一定要回来!”钟娘子万般不舍。
周四娘叹气:“弟妹,这一去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和你们再见。”
她能从绿河村走出来,莲花能有条件读书学画,一切皆因朱颜,想起来她就觉得感谢,也是充满了分别的惆怅和不舍。
“二婶婶,以后有机会,我要去汴京找你!”莲花鼓足勇气,说。
“好,我等着你。”朱颜笑盈盈的答应了。
牛娘子侧头看灵姐,见自家十三正将准备好的木雕水牛送给她,灵姐看了高高兴兴的,自家小子却别过脸去,偶尔偷偷看一眼。
邵远也发现了,一旁已经长成小少年的齐映扁着嘴一言不发,可不舍的眼神却一刻也没落下,就盯着灵姐。
他皱了皱眉头。
挥别众人,漕运船在大渡口,因而还要坐小客船过去再换,邵堂已经在渡口等着了,远远看到两架车来,挥了挥手。
朱颜侧头瞥了眼冬云,见她眉毛都未动一下,应该已经想明白这些事了,即便见到邵堂也并不为所动,当下心里放心不少。
接下来就是将几只箱子装船,说尽道别话后,终须一别,起身下船。
上船后,有位宽脸浓眉的中年人走过来,邵堂介绍:“这是尹家的刘管事,他一家也住在下舱,后头在船上有什么事都可找他。”
朱颜暗观他,是个和煦的人,不怎拿乔,心下稍安。
两方打照面,就算是见过了。
船走运河往北上去,一路摇晃着过了二十日,终于抵达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