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屋里并不脏,只是有些灰尘,邵远拿了院子角落里的水桶扁担去巷子另一头的庵堂门口打水,这里有口水井,供附近十几户人家吃水日用。
邵远正叉着腿站在井口绞桶提水,就看到庵堂吱呀一声,出来了个穿方袍的中年妇人,绑着腿,却能看出她并未落发,应该是带发修行。
邵远已经打好了水,看她手里提着个桶,猜测她也是打水,于是主动问:“师父,我帮您吧。”
那妇人手上虽有茧也粗糙,面上却光洁,看上去不到四十来岁。只是眉宇间愁锁,因而眉心有道深深的沟壑。
“多谢你了,郎君。”
邵远一面绞桶一面笑道:“我就是个干粗活的,不好喊郎君这样的雅称,您喊我邵远就行。”
“是巷子头新搬来的?此前并未见过你。”那妇人多看他一眼,与他说话。
邵远将水提上来,倒进她带来的水桶里,“是,今日才搬进去,打点水去扫灰呢。”
说着看她提水吃力,就要帮她提到庵堂里去。
谁知她摇头:“不必了,这是我的修行,不可你代劳。”
邵远点头,并不强问,只与她道别,“师父若要用我打水,尽管说,不必客气。”说完就挑着水走了。
妇人看着他背影,不知为何这些年平静的心绪忽然不安宁起来。
满桶水提着十分吃力,但她这些年每日打一桶水,已经习惯了,因此提水进去,如往常一样倒进后厨水缸里。
庵主看她神色有异,就问:“静明娘子,你怎么了?今日外头不晒啊。”
静明摇摇头,但庵主要走时,她却拦住她:“庵主,我丈夫忌日快到了,我抄了两本经文,想去烧给他。”
庵主就了然,理解她为何这样了,点头:“自然如此,你去就是,老样子,申时之前回来就成。”
另一头挑水回家的邵远也与朱颜说起方才的事。
朱颜就问:“都在一处住,想来周围人户都有供奉玉仙庵的香油烛火,我们也该去一趟。”
“那供多少合适?”
朱颜想了想:“咱们初来乍到,多了怕露白,少了又不适合,不如先供个二两银子,既不少也不多。”
这也是汴京里的惯例了,但凡临近巷观街庙的人户,红白事、动土乔迁等都图个好意添油供香。当然,这钱不是白花,相应的,这些人户里保平安、求签做法事也会比不供奉的人户更方便。
另,这些巷观街庙还设有施药方,惠及四邻,更厉害的还同官员有些关系,不管是明面上和私底下,都是有实打实的好处。
邵远将门拴上,灵姐在院子里玩,夫妻两个将内外打扫一新后出来一看,天色渐晚,灵姐已经趴在柿子树底下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小木棍,蚂蚁却早不知去哪里了。
立秋后,早晚天渐渐变凉,朱颜失笑,赶紧用帕子给她擦擦手,将灵姐剥开衣裳放在床上睡。
才弄好,邵远就进来打发她去隔壁屋擦洗一下,热水他兑好了,温度刚刚好。
一番收拾,邵远去外头买了点现成的茶饭,又给灵姐带了羊肉馅儿的软烙饼,趁着热乎裹了好几层油纸放在她怀里抱着,既暖和又不会凉,醒了就能吃。
吃完饭后,朱颜开始清点家当。
三年下来,一共分了三千七百多两,除了零散,她都换成银票,都用油纸包包好,一部分裹好缝在被褥里,一部分藏在大箱笼的夹层里,还有一部分她随身带,这样即便有何突发情况也不至于全部打水漂。
朱颜知道这钱不少,可她更明白,这点钱在邝州算多,在升元县更可能是普通人户一辈子都不可能挣得到的钱,可在汴京这个地方,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她更不能随意乱用。
汴京赁铺钱比邝州高出两三倍,又加其余的税费等等,一年下来光场地就要七十多两,因此她和乔太太商量了下,干脆将铺子买下。
她占六成,因此得出四百八十两。
加上赁住处的二十五两和置办东西的零散几两,才进京几日,还没开始挣钱就将邝州快一年的收项给花出去了,朱颜叹了口气。
怎么手里有钱了反而还比之前小心翼翼了?真是奇怪,她忍不住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