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来个人听了这话,一定会觉得这小厮说得十分在理。
但邵堂只感觉他字字句句都是嘲讽,只好压下心头不快,勉强着说:“我是老师的学生,尹尚书就是我的师兄。更何况我现在客居在府上,于情于理更应该主动去拜会,才算不失礼节。”
“举人说笑,”那小厮见他不识好歹,语气刻薄了起来,“您住进来也有几日了,想来也看见外院里的幕僚和清客就不少,更别提外头那些排着队举着礼,等着见咱们大人的那些人更是多如牛毛。再说您虽是老太爷的学生,可我说一句举人别多心的话,在这边京城里面老太爷的学生也不少,或是您得了老太爷的看重,可这些日子他老人家外出访友,我也没见着您陪伴左右不是?要我说您还是安安心心在这儿住下,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供您读书,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福分,您就别去想那些多余的事儿了。”
说着再不理邵堂,端着盘子出去,茶碗撞碟的清脆声却尤为刺耳。
邵堂脸彻底黑下来。
然而这还没完,这小厮见邵堂并不受重视,又自命清高,而且言语行事不讨人喜欢,渐生了怠慢的心思,愈发散漫起来。
大多时候,邵堂喊他三回应一回,要么就是冷茶水奉上,要么夜里凉寒冷嗖嗖的,饭食上面也没了前几日的精致,都是些敷衍的菜色,甚至还差点被石粒硌到牙。
邵堂都忍下了。
直到邵远那边安排好后,便来了尹家门上打听邵堂邵举人。
小厮来给他传话的时候,他立刻欣喜起来,跑到平日进出的侧角门上去见二哥。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不耻心态,他甚至觉得二哥的到来让他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心里高兴着,脚下就忍不住越快了几分。
谁知到外门房上的时候,他看到二哥被门房拦在外面不让进,门房里的两人还一副像看贼的模样说说笑笑。
邵堂无名火起,但他明白,宰相门前三品官,他不能真的发火。因此站在原地忍了又忍,捏了好几下拳头,后又慢慢松开。
也不知多久,这才面带笑容的上去和邵远说话。
“三弟!”邵远虽蹲在门外头,但眼神好立刻发现了他。
“你们安置好住处了?在哪里?”邵堂冲门房客气一笑,拉了邵远到一边说话。
“安置好了。”邵远说,“你二嫂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就在春信坊的玉仙庵巷子。”说完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
邵堂闻言笑了笑,“挺好的。”他打算报喜不报忧,多一个人担忧不是什么好事。
看他样子,邵远有些担心,“你好歹是尹老先生的学生,应该不会冷待你吧?”
“老师学生多,邝州稀罕,汴京却不稀奇,加上我的确还没有功名,下头的人势利也正常。”
邵远看出他平淡的神情下依然有些不忿之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在家还好说,到了京城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若是你在尹家待的不痛快,我们那儿还有两间屋子,可以给你腾一间,只要你不嫌弃。”
邵堂郑重点点头。
邵远又招呼他,三日后铺子要开业,让他去凑个热闹,晚上顺带在家吃顿饭,以后也认识路。
正好他需要个地方散散郁结的心,邵堂忙不迭应了,说到时候一早去。
邵远回了家,朱颜脖子手肘处正挂着攀膊在杀鱼,动作利索。
看了一圈,灵姐抱着五色糕坐在柿子树下吃,吃的满嘴都是。
“哪来的?”
“静明师傅给的,”朱颜已经将鱼收拾规整,泼了水,“说和灵姐有善缘,一定要给她,还让我们有空就去庵堂。”
邵远不在意地点头,白天热,加上接连干收拾屋的体力活,昨晚上一家三口都洗了澡,水缸已经见底了,他拿了扁担水桶出来要把水缸装满。
“这静明怎么对咱们灵姐这么好?”朱颜说。
邵远不在意,“或许是帮她提了水的缘故吧。”
他出门去庵堂那头打水,才放下桶,就看到庵堂门开,静明提着桶出来。
“静明师傅,又来打水?我帮您吧!”邵远说。
静明也不客气,将水桶递过去,“每回都麻烦你。”
“顺手的事,您别客气了,还得多谢您给的五色糕。”邵远笑说。
静明也露出微笑:“你还说不要客气。”
邵远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再说话,而是手上用劲开始绞桶绳,用最后一把力气将水提上来。
静明忽然问,“你们邝州吃五色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