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这位国师对自己殿下做出的那些事,是否清楚。忽然又想找到靖川,开诚布公,平静地问她,是不是那夜她喊痛是假的。
不,她该问: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
最终也只道:“我要西域的舆图,和跨越大漠的行装。”她并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祭司望了她许久。西域人说眼睛里寄宿灵魂,所以让一人目盲便是摄她的魂。至于目盲究竟指哪种,她想,若是这双眼睛,大抵哪种都是动人的。冷心冷情,真是冷心冷情。
她道:“可以。那我也与仙君直说了,圣女大人中了毒。”她从她眼神里知道不必解释,便继续说了下去。
“毒不怎好解,今天过后,每日都需施一次针。前叁日,施针前还要放血。若非如此。。。。。。”
她笑了笑,面纱掩了面容,望不见什么。语声平和:“从此怕是再难动身,遑论与人厮杀。不过能有命活,也是天神赐福。但我想这对她来说,其实不如死了。”
卿芷的神色好似凝固一瞬。祭司继续说下去,不管她是否好奇,把前因后果交代过。至于西域暗流纠葛,只以一句“异心难免”代过,却已从卿芷反应里察觉到她知了一切。不禁心里感叹,小殿下对她,当真毫无保留,不仅养在殿中,连这般惊天秘密也往外说。
末了,突然问:“仙君可曾知道小殿下住处里的那幅画?”
“看见过,被遮起来了。”
祭司意味深长地笑了,道:“那仙君要记好,不要在她面前,扯下那块布。”
卿芷听懂她的暗示,反问:“我为何要看?”
祭司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了,只是轻叹一声:“小殿下一直很寂寞。若世上多一个她中意,又了解她的人,想必是好的。”
“我倒不明白,国师的意思。”
然后祭司问了她一句话。这实在是她闻所未闻、想所未想过的,亦像恶咒般,很久、很久后,都会想起的话。这真的是太残忍、太残忍的一个词。后来重回故地,细雨疏落,清幽荒山,竹蘅摇曳,再想起这句话,仍是满心刺痛。
她说:仙君是否愿信,世上存在一见倾心?
未说是谁对谁一见钟情,一眼倾心,又像什么都说尽了。一句轻浮的戏言。
卿芷闻言,良久后道:“我耐心有限。还请国师快些说,你要我做什么。”
这般戏弄她,意图何在。
“我教你如何施针,今日后,你来为她解毒。”
“何不让别人来,是你,还是她,这般信我?”
祭司道:“我想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细心的,何况,中原那些修士的灵力,据我了解,辅佐疗伤有奇用。不过明日我就要走,希望你能学得快些。”
“这毒,要解多久?”
她原是要自己买马,找手段弄到舆图。中原人应不会放弃,在大漠中找寻一段时间,很可能遇上。但既然祭司有办法,那她应当能更稳妥地保证她可平安返回。
“看她体质。我想,至多半月。”祭司道,“仙君可别觉得太慢,这已得益于她体质强悍,否则怕要卧病不知多久。”
又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会保证你,平安无虞地回去。可能接受?”
谈成了。
若她有意问,祭司大概会告诉她更多与靖川有关的事。但她又有什么必要,去了解这样一个恶劣的人?可祭司还是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你若哪天有兴趣,就看一看吧。”她留她一个藏于面纱下似笑非笑的眼神,随后便走了。卿芷拿过一看,是卷不知写了什么的黄纸,纸末端泛着焦褐,似正烧着的时候被人熄了火,勉强救下。有些重量。她无心打开,将其放在枕下。
再来时,女人手里带了一列金针。她本要从头教她如何用,卿芷却捏了一根,准确而稳然地刺入布偶体内。祭司微微惊讶。原本时间紧迫,她已做好教她一夜的打算,现下一瞧,倒显多心。
“你会施针?”
卿芷道:“稍懂一些。”手上针影龙蛇游走,眼花缭乱。须臾间,奇经八脉、百处穴位,金针深刺。祭司细细端详过后,道:“力度有偏差,此外没什么问题。我教你走针。”
她看得出来。
这针法乍看细致温吞,实则诡谲。不是用以医人,而是杀人的。救与死,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