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发芽啦!小种子发芽啦!它好顽强啊!
在这片被迷雾和岩石统治的死寂之地,它钻出来了!一点点生命的萌发,冲得她鼻尖微微泛酸。
吴璟愈发精心地照料小嫩芽,以木灵力细养,聚水术浇灌。洞外日复日浓雾不散,没有阳光,拿出两块萤石充当光合作用。
嫩芽渐渐舒展,生出两片椭圆的、边缘带着细绒的淡绿色子叶。
然后,中心开始抽出带着绒毛的细茎,茎上渐次长出互生的、锯齿边缘的嫩叶。
叶片从最初的鹅黄嫩绿,慢慢转变为更深的、充满活力的翠绿色,在萤石柔润的光亮和固灵阵带来的平和灵气中,舒展开小小的叶面。
没有风吹,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鸟鸣虫嘶。它安静地生长在石洞一隅,依靠着每日定时的法术滋养与洞内的灵气,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向四周伸展着枝叶。
不知过了多久,尽管日日观察,还是会为它的生长速度感到骄傲与惊讶,它长得与吴璟的膝盖一般高,主干虽细却挺直,枝叶虽不繁茂却也形成了小小的一丛绿意,为这灰褐色的石洞增添了一抹鲜亮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沙漏被反复翻转,自种子成功发芽后,吴璟便没有特意记多少个时辰。她兴致勃勃的注视着洞口的棠梨苗,看着它的叶子一片片增多,看着它的茎干一点点变粗变硬,看着它在没有四季变化的洞内,遵循着生命最原始的本能,静静地成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计时器。
每一片新叶的抽出,每一点高度的增长,都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虽然长得比春山院里的棠梨瘦弱许多,叶片也略显单薄,颜色不如沐浴阳光雨露般油亮厚实,但它确确实实地活着,生长着,以一种安静而坚韧的姿态,陪伴着洞内的她与沉睡的幼蟒。
照料棠梨苗,成了吴璟每日除修炼、研读、与幼蟒说话外的第四项固定日程。指尖拂过柔嫩的叶片,感受着其勃勃生机,心中的烦闷与枯燥被悄然抚平。
她偶尔会抬眼看向洞外,目光穿透三重阵法的微光,投向不见天日的迷雾。眼神平静,没有过多探究,只是简单的确认外界情况。没什么变化就收回视线,继续忙碌手头的事,或打坐修炼,或泡一壶灵茶闲饮。
等待,在有条不紊的日常与沉默的生长中,显得不再那么难熬。
这日,例行运转完一个大周天,灵力归于丹田,缓缓收功。吴璟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臂,一股熟悉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空虚感却先一步袭来。
是饥饿感。
她愣了一下。
又到了吃辟谷丹的时候。
从储物手镯中取出玉液煅心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中品辟谷丹。仰头服下,温和的能量迅速化开,充盈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刚刚泛起的饥饿感。
然而,饥饿感可以轻易消除,随之泛起的另一股情绪,却如悄然而至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心防。
她想娘了。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的玉瓶。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出现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睛,飞絮絮絮叨叨的叮嘱,春山院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仿佛可以闻到冬日里墙角老梅飘出的幽幽冷香……许多早已沉淀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鲜活。
外头……现在是什么天气了呢?
进入断肠峪,遭遇劫匪,陷入迷障时,还是春末夏初的五月。如今洞内无寒暑,棠梨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外面,是不是已经到了草木摇落的秋天?或者,更久,已是寒风凛冽的冬日?
她失踪的消息……娘亲知道吗?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不行!打住!
吴璟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掌心的玉瓶放回储物手镯。
“吴璟,不要想!”她在心中严厉地告诫自己:想这些有什么用?除了乱你心神,徒增烦恼,毫无益处!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修炼,是找到出路!外头是秋是冬,与你何干?等你走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从手镯里抓出几枚记载阵法演算和低阶丹方辨析的玉简,一股脑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那些复杂的阵图线条、枯燥的药性相生相克理论,此刻成了她抵御思念与迷茫的最佳武器。她逼迫自己全神贯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道纹路一道纹路地推演,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由知识构筑的海洋里,唯恐一丝空隙便让软弱的情绪再度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