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得选,他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我不知道哪个男人会愿意把自己戴绿帽子的事情告诉别人,而柳相和那个女人的事情却传得人尽皆知,想必他也很苦恼呢……
而且,这个男人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我不由自主的听命于他。他知道我来自哪里,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让我相信,只要我给他他想要的,我就能一直好好的做我的阁主夫人,安享我的富贵。
就这样,就这样过了十几年,直到那场水灾,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场水灾范围很大,从长生谷到云密,再到青云,到东岛,好多地方都不同程度的受了灾。柳相为了救灾忙碌了整整一年,他是个老好人,连其他地方逃过来的灾民也能收留的尽量收留,就连青云宫里也多了不少生面孔。
我本不在意,但几年后,身边的女官将一名三十余岁的嬷嬷带到了我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她来,她却睁大眼睛惊讶地喊了一声:“张大姐?”
我的身子一颤,猛地看向了她。
我想不起她是谁,但她的脸上还能依稀看到故人的影子。我不动声色的支走了其他人,单单只留下了她。
她是如兰——如芳的妹妹。
如芳出嫁时,她才五、六岁,我还能隐约记起她往我手里塞糖的可爱模样。可惜时间如梭,如今的她和如今的我,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如兰现在三十岁,她絮絮叨叨的哭着说,她姐姐死后,姐夫带着外甥举家搬迁到了别处,之后她刚刚出嫁没几年,洪水就来了,爹娘、兄嫂、侄子侄女、丈夫孩子都没了,只剩她一个活着,跟着流民来到了青云城。
如兰是个年轻婆娘,人又勤快利索,很快便被安排到青云宫做了下等的使女。之后她改嫁给了一个年老的管事,又很快成了寡妇。但她人非常能干,长相亲和俏丽,手脚勤快,又赶上掌灯的嬷嬷因病返家,这才被女官推荐到了我的身边。
我怔怔地看着如兰,只感觉血冷心寒。我笑着把她留在了我的身边,但我心里早已泛起了杀意。
我必须除掉如兰,最好连着我那个贪得无厌的名义兄嫂一起除掉。她是一个隐患,只要她活着,我便不能安睡。
我很快便实施了我的计划,在不引起柳相怀疑的情况下除掉如兰。我成功了,我以为我成功了。但我没想到,那个灶婢出身的宗主,竟然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她说:你嫉妒我,这不应该。
她说:你是谁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是个有夫之妇。
她问我:你究竟是谁呢?你自己知道吗?
是啊,我是谁呢?
我曾经是张妞,曾经是如桂,我做了十几年的冯淑,是高高在上的阁主夫人。我曾经怨恨如芳,曾经也恨着冯淑,恨她们,也想成为她们。
她们命好,她们享福,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凭什么她们如此好命,凭什么她们强过我?
熊熊火光中,我仿佛又听见了杜鹃的叫声,声声啼血,声声悲鸣。
它哭什么呢?
我懂了,它在为我哭,因为——我是它的孩子。
没错,这就是我,我是杜鹃的孩子。我就是这样的无耻,我活着别人的人生,可我实实在在的享了福,十几年的富贵,我从不后悔。
我仍然是青云宫的女主人——到死都是。
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