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咳咳——‘灵魂科技’,或称Soul-Tech,是一套旨在将灵魂从传统认知中不可知的哲学或魔法概念,转变为可观测、可测量、可分析、乃至可有限度进行操作的‘科学实体’的技术与理论体系。”
未忍受着太阳穴和后颈传来的恒定冰凉触感,侧目看向非洛。非洛不知何时掏出了自己的便携终端,正对着上面投射出的光屏文字,念得津津有味,毛茸茸的耳朵还随着语调一抖一抖。
“其核心突破在于‘灵魂波长’的发现与测定技术。由D。L。博士提出并初步证实,每一个具有完整意识的智慧生命体,其灵魂并非虚无缥缈的精神力量或魔力残余,而是一种具有独特且稳定频谱特征的客观存在。这种波长,类似于生物指纹或遗传编码,具有高度的唯一性和相对稳定性。它与个体的核心意识、记忆库、人格基质紧密绑定,是其底层载体与‘签名’,但又不完全等同于这些表层心理现象……”
非洛念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被那些术语绕得有点舌头打结,但还是坚持念了下去:“D。L。博士发明了相应的、兼具魔法原理与精密工程学的探测及解析设备,能够以非侵入性或微侵入性的方式,捕捉、记录并解析这种‘灵魂波长’,将其转化为可视化的能量图谱或可计算的数据模型……”
实验室里,除了非洛那稍显滑稽却格外认真的朗诵声,便是各种仪器运行时稳定而低沉的嗡鸣与轻响。Oral没有闲着,他一边听着非洛的“科普”,一边双手在主控光屏和旁边的物理控制面板上来回操作,不断调试着检测设备的灵敏度与滤波参数,确保从未身上采集的数据流尽可能清晰稳定。
D。L。早已放下了先前的记录板,此刻正站在另一台辅助监测终端前,上面显示着更为基础但同样关键的生理指标——心率、脑波概况、体表能量逸散速率等。
非洛之所以开始大声朗读那份关于“灵魂科技”的资料,原因很简单,就是Oral随手把资料传给他时说了句“给他解闷”。非洛接了话头,也就这么念了起来。
非洛越念越来劲,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灵魂科技的诞生,其潜在意义,在某些学者看来,不亚于在某个科技世界发现了可重复验证的意识上传技术,或是在某个封建王朝推翻了‘君权神授’的科学依据。D。L。博士的初步研究数据表明,传统的‘魔法能力’,或许只是个体灵魂波长的一种特定外在表现模式或‘谐振频率’,而非灵魂的本质或质量本身。如果‘灵魂质量’可以独立于‘魔法强度’被测量和评估,那么现行许多社会里以魔法天赋定阶级、以魔力强弱判贵贱的整个价值体系与社会制度,就失去了其最根本的‘合理性’依据。这套理论,为社会平等与个体价值的重新评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基于可量化实证的‘科学’依据……”
未还没从这一大段信息量爆炸的“科普”中完全回过神来。灵魂……可以测量?是客观实体?魔法只是它的外在表现?这套理论如果成立……确实像非洛念的那样,足以动摇很多根深蒂固的东西。
“其实,”D。L。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未的思绪,“没那么厉害。”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谨慎,或者说,是近乎刻板的严谨:“目前仍处于理论构建和初步验证阶段。‘灵魂波长’的稳定性和唯一性在严格控制变量的短期观测中得到了支持,但长期变化、环境影响、以及更复杂的‘意识-波长’映射关系,都远未清晰。所谓的‘操作’,更是仅限于最基础的频率记录和极其有限的被动干预尝试。将其类比为‘意识上传’或宣称能颠覆社会制度,”他看了非洛一眼,或者说,看了非洛终端上那份资料一眼,“是过于夸张和不负责任的。”
“那是学者自谦。”Oral头也不抬地插话,手指在光屏上标记了一个数据峰值,“这套理论的核心论文和关键技术细节,目前暂不对外公开传播,仅限于极少数有相应权限和风险承受能力的研究小组内部讨论。所以,你们在外面听不到这些,很正常。”
暂不公开?未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是因为不成熟?还是……因为其颠覆性可能带来的风险乃至压制?
“那你们……”未看向Oral和D。L。,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冰凉的机械甲虫接触点上,“现在对我做的,算是……随机抓志愿者进行研究?”
Oral操作光屏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他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随机’谈不上。穿越者协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且特殊的样本库。而结果……往往相去甚远。”
他转过椅子,第一次正面对着未,那双缺乏情绪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微光:“你知道,穿越者,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未皱了皱眉,这似乎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不都是……死亡然后复活?”
“不对。”Oral干脆地否定。
非洛立刻举手,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老成员说过另一种说法!是一个人,怀着特别崇高、特别强烈的理想或者执念去世,然后灵魂得到了‘升华’,就会复活然后拥有回溯能力!就像是……被选中的一样!”他说得眼睛发亮。
Oral看了非洛一眼,那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无语和嫌弃。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求你了,非洛,有空多读点书,少听点地摊传说和过度文艺加工的回忆录行吗?”
非洛被噎了一下,耳朵耷拉下去,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说是什么……”
“前沿的、基于我们现有观测数据和理论推演的科学假说是,”Oral的目光转向未,语气重新变得平直客观,“穿越现象,很可能是两个不同来源的灵魂,在某种极端或特殊条件下,发生了‘纠缠反应’并最终‘叠加融合’的产物。”
未的眉头拧紧了,这一串术语扔过来,他听得云里雾里。
“纠缠反应?叠加融合?”他直接打断了Oral,“说点人能听懂的。什么意思?”
Oral似乎对他的打断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只是顿了顿,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简单讲,就是我们怀疑,每个穿越者,可能都不是一个灵魂。而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不知怎么碰在了一起,像两团软泥,或者两滴水,最后糅合成了一个新的、但带着两者部分特征的‘整体’。这个‘糅合’的过程就是重生,而结果就是获得穿越能力。”
两个灵魂,糅合成一个?
“说简单点呢,”D。L。再次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平铺直叙,但用词更具体了些,“目前倾向性的假说是,穿越者是由两个不同来源的灵魂,在特定条件下融合而来的新个体。而这个过程本身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被经历者本身的主观体验,理解为一次‘死亡’与‘重生’。”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更直接点说,所谓的‘穿越重生’,很可能就是灵魂融合这一现象在个体认知层面的投射。融合过程带来的剧烈震荡和重构,迫使这个新生的、融合后的灵魂,为了维持其存在稳定性,被动地‘习得’或者说‘固化了’一种在自身存在遭受严重威胁时,能触发某种机制,回溯或跳跃到自身时间线上相对‘完好’的锚点,以此实现‘复活’的能力。这种能力的本质,或许可以理解为对自身灵魂波长结构的一种极端调整和锚定。而穿越到过去,可能只是这种底层能力在更高维度或不同规则下的某种表现形式。”
Oral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所以,不是‘死后复活获得了穿越能力’,更可能是‘融合重生这一事件本身,同时赋予了不死性与跨界适应性这两种特质’。它们是一体两面,根源都指向灵魂结构的根本性改变。”
未感觉异常陌生,甚至有些荒诞:“这……协会里好像也没这个共识?”
“你当然没听说过。”Oral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首先,许多穿越者在穿越初期会经历严重的认知失调和记忆混乱。典型表现为,两套彼此矛盾、细节迥异、却又都感觉无比真实、‘属于自己’的记忆与情感同时涌现,互相争夺主导权。这种体验,最直观地催生了‘体内有两个不同的‘我’在打架’的感受。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其中一个逐渐占据主导,另一个被压抑、同化或碎片化,这种冲突感才会减弱,但并非消失。”
未沉默着,试图回忆自己刚刚“醒来”时的感受。混乱、茫然、破碎的画面、无法理解的情绪碎片……似乎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但远不像Oral描述的那么清晰和具有冲突性。是因为自己融合得比较“顺利”?还是别的什么?
“其次,”Oral继续道,仿佛在做一个学术报告,“在穿越者协会内部,尤其是早期成员之间,私下交流这些‘症状’和感受并不罕见。他们发现,‘记忆混杂’和‘认知失调’是普遍现象,只是强度、持续时间和具体内容千差万别。为了解释这种共性与个体差异,‘双魂融合,但因个体差异导致融合比例、融合过程、乃至最终哪一个灵魂取得主导权不同’的理论模型,就成了最能自圆其说、也最能解释多样性的说法。但这终究是基于主观体验归纳的假说,没有客观测量手段前,无法成为共识。”
他顿了顿,看着未脸上露出的思索和些许困惑,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未,你知道协会总部大楼,其实有魔法驱动的内部快速升降梯吗?我看你每次去八楼以上的功能区,都是走楼梯或者爬外部检修通道。”
未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不知道。”
“看吧。”Oral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奈,“你常识缺失,我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未看向非洛。非洛立刻像被抓住了尾巴,耳朵不自觉地往后撇了撇,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心虚和懊恼的神色,他放下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个……我以前是想告诉你的。但后来……我发现你完全感知不到魔法波动,用不了那种需要特定魔法频率共鸣才能启动的内部升降梯。”他顿了顿,偷偷瞟了未一眼,“告诉你,不就是让你干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吗?难不成……我每次都抱着你,或者非得拉着你的手,才能一起上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巴尖也无意识地卷了起来:“那样……感觉也挺怪的。所以后来想了想,干脆就没提了。反正……反正你走楼梯、爬通道也从来不说累,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