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我建议先别立刻开始下一阶段。”
D。L。正拿起未签好的文件准备归档,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Oral,眉头微蹙:“可是,根据连续监测数据,未的身体指标已经基本恢复到可进行非剧烈交互的水平。心理层面……”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未,“他自己明确表示准备好了,意愿强烈。时间窗口也很合适。”
Oral终于转过了椅子,面对着D。L。和未。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考量。
“他说准备好了,你还真就全信?心率血压的异常波动只是表面。深层神经兴奋与抑制的平衡,意识底层对再次‘敞开’的潜在抗拒,甚至刚才麻醉师临时更换可能带来的细微不确定性……这些都需要更稳定的状态来应对。”
他的目光转向未,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不容商量的通知口吻:“未,签字是你表达意愿的第一步,但实际操作,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底子。接下来两天,实验暂停。你回去,正常休息,按时服药,可以和非洛出去走走,吃点不违反医嘱的东西,彻底放松一下,把身体里那根因为紧张和决心绷得太紧的弦松一松。两天后,我们再评估,决定是否启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了让D。L。有时间去面试一下那位新来的麻醉师,详细评估资质和状态,确保万无一失。毕竟,下一步的交互深度,对麻醉精度和稳定性的要求会更高。”
未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冰冷的光线和仪器嗡鸣。
实验室里只剩下Oral和D。L。。
D。L。看着合拢的门,又看了看手中未签好字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抿着,透露出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快。他沉默地将文件仔细收好,放回柜子,然后开始整理实验台,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专业,但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Oral似乎并不在意D。L。这点无声的不满,他重新调出未的监测数据历史记录,开始进行更长时间跨度的比对分析,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键盘敲击和数据流刷新的细微声响。
两天后,未在非洛的陪伴下再次来到A-07实验室。他的状态谈不上多好,眼底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淡青,但至少呼吸平稳,心率监控显示在正常范围。非洛走在他身边,尾巴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摇晃,只是偶尔轻轻摆动一下,目光担忧地落在未的侧脸上。
Oral已经在主控台前进行着最后的系统自检。看到他们进来,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未,似乎在快速评估他的状态,随后看向非洛。
“非洛,”Oral开口,声音平静,“你待会要等他吗?”
非洛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对。我在外面休息区等。”他看了一眼未,又补充道,“这次,我得等着。”
Oral淡淡应道:“挺好的。就该这样。”
未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个熟悉的、铺着软垫的平台上。旁边,是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用于意识可视化投射的悬浮屏幕。空气里弥漫着洁净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预热时细微的电子臭氧味。一切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天前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D。L。从旁边的准备室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着无菌手套。
未在协助下躺上平台。柔软的束缚带再次轻轻固定了他的四肢和躯干,力度适中,确保安全而非束缚。
“放松,未。我们从浅层镇静开始,你会保持一定意识,但身体会完全放松。就像上次一样。”D。L。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走到了平台头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套熟悉的、用于连接和初步监测的传感贴片。
冰凉的导电凝胶贴上皮肤,细微的电极触点带来熟悉的凉意。仪器启动的低沉嗡鸣在耳边响起。未看着上方柔和的无影灯光,随后,麻醉面罩轻轻扣下。
“开始诱导麻醉。”
熟悉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气体涌入肺部,意识迅速被拖入厚重的黑暗。与上次一样,先进行全身麻醉,以确保植入探针的手术过程无痛且稳定。
彻底的、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从深水底缓慢上浮。
“未。”Oral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平稳清晰,“能听见吗?能理解就眨眼。”
未缓慢而清晰地眨了一下眼。
“很好。探针植入顺利,固定良好。我们现在进行第二阶段:意识桥接与可视化诱导。”Oral的声音如同技术指令,“陈医生会维持你目前的浅镇静状态,确保你身体放松,意识清醒可控。”
“生命体征平稳,镇静深度维持。”陈医生确认道。
“意识界面可视化终端启动。链接建立中。”Oral报告。
前方悬浮的屏幕再次亮起,幽蓝的背景光取代黑暗。
“开始桥接。”D。L。下令。
太阳穴植入点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酥麻感,仿佛探针的尖端“激活”了,开始向意识的深处延伸出无形的触须。
未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浅层镇静提供的奇特漂浮感中,被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朝向某个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深处”沉降——那是探针链接所指向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领域。
屏幕上的幽蓝背景开始波动。中央,数据流无声汇聚、塑形。
模糊的轮廓,再次开始缓缓凝聚。
这一次,轮廓成型的速度……似乎比上次要快。而且……形态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