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祁如是有些应接不暇,不得不沉下心来慎重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规划往后的路了。毕竟,现在知道她和蓝青云离异的同事,已不在少数,而徐思源又总不管不顾似的,频繁地和她在校园里同进同出,那身影落在旁人眼里,不知要滋生出多少闲言碎语。
然而,每次与徐思源论及此事,她都要说“回家我养你”之类的,可祁如是并不想这样,祁如是觉得自己可以在身体上归属她,在精神上仰仗她,独独不想在经济上攀附她。
不过,辞职仍是迟早的事。辞了职,然后呢?祁如是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眉头轻轻蹙着,一时竟没半点头绪。
慕容夏梦敏锐地察觉到祁如是连日来的心不在焉。这天,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餐,阳光正好,慕容夏梦便提议:“小祁姐,天气这么好,不如一起在校园里散散步?”
祁如是没应声,只脚步轻缓地跟上。两人沿着铺满碎石的小径慢慢踱步,路过人工湖时,五月的风裹着荷香漫过来,粉白的花苞三三两两从嫩绿水间探出头。慕容夏梦抬手指向湖心:“我们去观云亭里坐坐吧。”
观云亭浮在湖中央,一道窄桥衔接亭与岸。两人到亭心石凳上落了座,慕容夏梦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祁姐,看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祁如是望着远处嬉闹的大学生,沉默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处境和顾虑,捡着紧要的简要地跟慕容夏梦讲了讲。
慕容夏梦侧头看她,眼底满是认真:“那么,你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呢?”
“嗯……应该还是这工作的问题吧。”祁如是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赖着不走好像也能行,毕竟我其实挺满意现在的工作状态,和大家相处也很开心。但是呢,这样死皮赖脸地待着,实在不是我的性格。再说,我总感觉,现在这种状态下,工作做得好与坏,好像都没人真正在意——人家见到你,第一反应还是‘哦,这是蓝青云的妻子’,我就像个依附于他的影子,一点属于自己的价值都没有。所以,想来想去,可能我还是会选择辞职吧,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
“小祁姐,我觉得你这么想不对。”慕容夏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多少人挤破头,可能终其一生都在希望得到你弃之如敝帚的身份和机会呢,退一万步说,你当初是顶着蓝教授配偶的身份进来的没错,可进来之后,你的工作能力、你的为人处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啊。管那些碎嘴的人干嘛,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但……”祁如是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我心里还是会觉得,自己好像蒙了他的照顾似的。我不想承他的这份恩,不想跟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了。”
慕容夏梦闻言,忽然凑近了些,悄声道:“我有个秘密,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多。”
祁如是抬眼,有些好奇:“什么?”
“我是随我妈妈姓的,我爸爸姓郝。”
“郝……”祁如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郝昱珩的郝?”
“没错。”慕容夏梦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通透,“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和顾虑。我从小到大,就是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不管我多努力,考出多好的成绩,拿到多亮眼的奖项,总有人在背后说,‘还不是仗着她爸’。我小时候也非常介意,可后来我想通了,那又怎样呢?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本来就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啊。我有一个更高的起点,这是好事,不是坏事,我没必要因为别人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就全盘否定自己实实在在的努力和成绩。”
祁如是看着眼前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容里满是阳光与笃定,既能干又自信。祁如是忽然有些羡慕她的这份坦然,大抵和家庭的托举是分不开的。可祁如是也清楚,她的情况和自己终究不一样——仰仗父亲,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对祁如是而言,要一辈子贴上靠前夫的标签吗?算了吧,绝无可能。
“小祁姐,”慕容夏梦见她不语,又开口道,“如果你担心不辞职,人事处那边会给你使绊子、为难你,要不我回去……说说?”
那未尽的话语里,藏着不言而喻的潜台词——自然是去找她父亲郝昱珩。
祁如是连忙摆摆手,语气诚恳:“不必麻烦。我自己再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她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辞职的主意,只是不想让慕容夏梦跟着担心,便轻轻敷衍了过去。
“观云亭这名字,我挺喜欢的。”祁如是不想接着聊这个话题,于是找了些别的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一种幸福和美好。”
什么时候,才能悠闲地在这人世间,看云卷云舒,听水声潺潺?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祁如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是湛蓝和龙漾漾。两人越走越近,快到观云亭时,祁如是隐约听到龙漾漾脆生生的声音:“你先回去吧,我找她俩聊会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