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晨起,姜佑宸立于门外,抚摸着失而复得、被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爱剑。
一声吱呀作响,里屋之人款款踏出,一袭玄色暗纹长袍,玉冠束发,剑眉入鬓,其明眸含笑,行走间袖如流云,折扇于胸前微摇,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玉骨扇柄之上,反衬其肤胜玉,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余光所见之景叫姜佑宸手上的动作都为之一顿,她敛下眸光,扯动嘴角,“作甚?”
“公子”见姜佑宸不为所动的模样,剑眉微挑,收起折扇,侧身正对于她,用扇骨挑起她的下巴:“本公子不好看?”
姜佑宸冷着脸错开,以清疏为界,阻在她们中间:“锦瑟。”
锦瑟兴趣盎然,她随手将折扇塞入姜佑宸怀中:“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贴身服侍丫鬟了。”
姜佑宸不明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不早就是了吗?
直到与锦瑟同上了马车,驶出城外,姜佑宸尚不知她今日整的是哪一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几日她还要在江阳千重楼登台,这可是与江阳相反的方向。
更别说还画浓了眉毛,捆粗了腰肢,穿着一身男装,低着嗓子说话,任谁看了能瞧出来这是名声赫赫的千重楼花魁?
“云河的灾情愈发严重了。”吊足了她的胃,锦瑟才缓缓开口。
姜佑宸皱眉。
锦瑟半掀起车帘,将民生疾苦尽收眼底:“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别的我没有,只有些许黄白之物,用来发发善心正合适。”
姜佑宸同样将目光透向窗外:“好好善举,你非要说的像是玩乐。”
“寻个安心罢了。”锦瑟收回目光,转而笑盈盈地看向这个软馅冰块,“此行过后,这善举也有你的一份。”
姜佑宸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抿唇不语。
眨眼间绿茵化黄土,高耸的城门之外,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色凄苦,他们或靠在光秃秃的树干边,或直接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可忽然的一道锣鼓声瞬间将他们唤醒,他们的肚子齐齐发出声响,暗淡的双眸涌出生机,他们互相扶持,踉跄地朝锣鼓声的源头走去。
一眼望去不见尾,人群如此密集,难免闹出事来。
又是几声锣鼓震天,十数名魁梧大汉自车队而出,扫视了一眼众人。
“今儿个我们东家亲自来施粥,每人可再多领半碗白粥。”说话的人似乎没有要他们叩谢主家的意思,不间断的继续说道,“老规矩,老弱妇孺先来……”
众人面上的麻木消退几分,咧出些许笑来,认真听他安排,一会儿便排出了一条长队。
果然如那大汉所言,施粥的摊子上,原本主勺的老吴站在一旁,正中的位置上站着一个好看极了的年轻人。
他们这帮人大字不识一个,想不出用什么合适的语句来形容眼前人,只觉得天上的仙人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若是换作平时,别说凑上前了,就是远远望了一眼这样的人物,他们都觉得亵渎。
可如今这活命的粮食就在前头,他们看过两眼便不再在意,接过盛满白粥的瓷碗,一边大口吞食,一边贪婪地看向另一边“半碗粥”。
负责添粥的是一个相貌平平,但颇是白净的姑娘,与那位东家相比,这位便没有那么大的距离感。
一老妪伸出皮包骨的手掌,颤抖地接过添了一半粥的碗,舔了舔唇道:“谢、谢谢。”
盛粥的勺子在空中悬停了一瞬,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姜佑宸继续手上动作,她低着头,身子却更加板正。
“楼公子会亲自施粥七日,这七日都可多添半碗。”姜佑宸声音淡淡,似乎只是在说一句惯例的提醒。
锦瑟假姓为楼,车队的人大多称呼她为楼公子,姜佑宸便也随了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