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哪个领域,季南星都是毫无争议的优秀。
奖杯的上层,是一本相册,封面卷了边,底下的字样泛黄,旧得模糊不清。
相册里是一个陆宴从来没有见过的季南星。
他知道季南星年幼丧父,母亲几乎对他放养;知道季南星中学时期成绩优越,画作被人剽窃;知道季南星高中时被霸凌,只能和许桓相互取暖;他知道季南星大学爱吃的小店爱喝的糖水,知道他毕业后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脚印……
可现在,陆宴第一次见到季南星小时候的模样。
照片上的小孩带着生日礼帽,穿着一身裁剪并不合身的小西装,捧着一小片蛋糕,在母亲的怀抱里,露出一个稚气的、不太熟练的笑容来。
【季小星,要好好长大。】
手指一点点抚摸过那几道幼稚的、毫不齐整的字迹,陆宴眼底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他翻到照片正面,在小寿星脸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上帝作证,季小星确实很好地长大。
他坚韧、善良、优秀,自己一个人在灰暗的环境里走出来,走得不容易,走得很艰难,遇到过坏人,遭受过霸凌,泄气过也退缩过,但最终——确实完完整整、真真实实地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相册下面还压着一盒录像带,被主人仔细封存起来,用礼绳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宴没有打开那个精美的“礼盒”,因为他在磁带播放器里找到了这份录像的复制品。
是一段生日录像。
画面里,肖雯微笑地蹲在6岁的季南星身侧。小小的季南星乖乖捧着小小的蛋糕,任由肖雯帮他把蜡烛插好。不远处的摄影师说了什么,季小星懵然抬起头,伸出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对着摄影机笨拙地比了个耶。
过去半个月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彻底放松。
陆宴放任自己在这段6分42秒的视频里沉沦,放任过目不忘的记忆毫无意义地重复接收同一个视频片段,乐此不疲又像自我惩罚似的,一直看、一直看、看十遍、百遍、几百遍……
直到清晨的第一抹亮光从窗外渗进来,落在他苍白又阴郁的眼角,他才突然惊觉,他已经这样坐了一夜。
骤然清醒后,他环顾四周温馨的小屋,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
季南星死了。
季南星怎么会死?
季南星度过了自己幸福的6岁的生日,怎么就不能一直这样长到26岁、36岁?
陆宴很少觉得人生不公平,他从来不考虑没有意义的事情。就像他从来不信奉所谓的神明,如果神明真的垂怜世人,那他母亲就不会死,他很小就割舍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现在,第一抹光照在画面上季南星的脸上,落在他噙笑的嘴角。
陆宴看着那一点亮,看着那一抹笑,突然前所未有地希望上帝真的存在,神明真的有灵。
无神论者终于臣服。
他无比期盼人能有来生,魂能有轮回。
期盼着,季南星能拥有被爱浇灌的,下一个人生。
*
七点半,陆宴离开季南星家里,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他在客厅的柜子里翻到了主人精心准备的粮食,投喂对象是小区灌木丛的五只流浪猫。
或许季南星真的是神明或者是天使,他真的拥有精准的预言能力。
如他所说,小区楼下真的多了一只小猫。
新来的居民眼睛圆溜,身手矫捷。它对外人毫无意外地保持动物本能的警惕,朝一步步靠近的人类两脚兽发出威吓般的哈气声。
两分钟后,“极具恐吓性”的哈气声在冻干和罐头的作用下,成功转为律动的、无法停止的呼噜声。
新来的小猫在三天后失去了自己的蛋蛋。
季南星的嘱托陆宴一句不落,该噶蛋就噶蛋,绝对没有心慈手软。
但经过几天的投喂经验,陆宴必须向季南星更正一点信息。
小猫们不是不爱吃鱼。
有一回陆宴路过A市最贵的omakase,心血来潮用钞能力打包了一整个铁盒的蓝鳍金枪鱼大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