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晨:……?
*
陆宴顶着侧脸的擦伤回到半山别墅。
家里静悄悄,过了午夜,所有佣人都歇下,漆黑寂静的夜和往常任何一个晚上并无不同。
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想到楼上卧室也少了一个身影,陆宴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自嘲地笑了笑,撕扯得侧脸的伤口生疼,却毫不在意。
他抬步往房间走,下一秒,黑漆漆的客厅却突然灯光大白——
“boom!”
“少爷生日快乐——!”
“深夜惊喜!生日快乐!”
彩带礼花迎头洒落,女仆和佣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冒出来。
陆宴愣了愣,本该简约的下沉客厅如今装满了礼花和气球,硕大的壁板上挂着“HappyBirthday”的字样,末尾悬着一个卡车模样的小狗气球。
白管家捧着蛋糕从众人身后出来,慈祥的笑见到陆宴脸上的伤口时当即消了,“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了……”
“呀!我去给您拿医药箱。”抱着气球的女仆惊呼道。
陆宴拦下她,“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他扫了眼客厅的布置,在壁炉边看到一个用黑色绒布盖起来的方形物体。
“那是小少爷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女仆解答道。
“他……他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呀!今晚也是小少爷商量准备的,他说宴会厅虽然热闹,但没几个人是真心诚意的,算不得庆祝,就说我们家里人自己办一场,连小狗气球都是小少爷自己画了定制出来的,把大卡少爷画得真像呀!”
她热热闹闹地说着,没发现主人逐渐煞白的面容,“虽然过了12点,但也不差这么半个小时,也算是过上生日了!诶,小少爷呢?没跟您在一块吗?”
“对喔,小少爷呢,今天的大功臣啊!”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冒出来,连白管家也问了句:“大少爷,您是不是又跟小少爷闹不愉快了?”
“又?”陆宴愣愣问。
白管家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劝道:“小少爷跟二少爷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您当家人看待的。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对他偏见那么大,但这个家里,谁是真心对谁,我老头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大少爷,您对小少爷,太苛刻了。”
……
喧闹结束,众人回屋休息,客厅重归宁静。
陆宴在那份被盖住的礼物面前站定,掌心握着绒布,他却迟迟没有勇气揭开。
在季南星为他精心准备生日惊喜,准备生日画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怀疑,在揣测,在找人跟踪他的行迹,在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在为他不存在的罪行寻找证据。
过去一个月他对季南星说的每一句厌恶、抗拒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实质,像枪林弹雨一样像他倾轧而来,扎得他心脏抽疼,双手冰凉。
黑色的绒布揭开,一副硕大的人物肖像画映入眼帘。
画上,矜贵淡雅的女人穿着白色的丝绸连衣裙,她执着一把蕾丝洋伞,手里牵着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小男孩,轻笑着在海边庄园漫步。
暖色的日光为人物镀上一层柔光,画面恬静而美好,和陆宴记忆中的母亲,如出一辙。
再也坚持不住,陆宴渐渐屈膝半跪下来,他抚摸着画面上白婉言的侧脸,仿佛又一次触碰到母亲的温度。
冰凉的泪滴沾湿了绒布,陆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只有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身侧被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
小狗屋子里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它柔软的脑袋缓慢又锲而不舍地蹭着陆宴,笨拙地用小狗的方式安慰难过的两脚兽。
但似乎不起效用。
陆宴一手摸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颤微微地举起它胸前新换上的口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