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三七的小世界是一个神境级别的小世界,其中的灵气浓度和纯净度,是凡间界这种低阶位面无法想象的。当这个小世界与凡间界融合时,其中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凡间界,灌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水域、每一个生灵的体内。灵气的浓度在飞速攀升,原本稀薄到几乎无法维持修士修炼的灵气,在几个时辰内就变得浓郁到几乎要液化了。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种变化。不只是蓝星上的修士,而是整个凡间界所有生命星球上的所有修士——在这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天地法则的变化。那种被困在某个境界多年、始终找不到突破契机的感觉,像是一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开的那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明亮的光线、广阔的空间,一切的一切都涌了进来。瓶颈碎了。无数个卡在化神期门槛前的元婴期修士,在同一时刻突破了。他们的修为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暴涨,元婴蜕变为元神,元神开辟出识海,识海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扩张,最终凝聚成自己的小世界——虽然只是最原始的小世界,但它标志着他们已经真正踏入了化神期的大门。而吴辽感受到的变化更加直接。他站在凡间界的土地上,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对他的排斥正在消失。之前,他以还虚期的修为强行留在凡间界,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压迫这个世界的法则,就像一个成年人站在一张小孩的床上,床随时都可能被压塌。但现在,随着凡间界入阶,随着世界的承载能力提升,他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在一点点消散。他的呼吸变得更加顺畅,他的灵力运转更加自如,他的身体不再需要时刻压制自己的力量来避免破坏这个世界。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新出现的星辰,看着那些星辰在灵气潮汐中闪烁着陌生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泥土、青草、海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气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呼吸,而他正站在世界的呼吸中心。欧阳柒站在他身边,手中的鎏金紫毫笔已经收起。她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正在形成的新星辰,看着那些星辰之间流动的灵气长河,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凡间界入阶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三千世界,低阶下品。虽然是最低等的品阶,但它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小三千世界。在无尽虚空中,位面世界分为不同的层次:不入阶的凡间界、小三千世界、大三千世界、仙界、神界……凡间界原本是最底层的存在,连品阶都没有,脆弱到连一个金仙的降临都承受不住。但现在,它有了品阶,有了名字,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它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谁的养料,它是一个被承认的世界了。而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中,有一个东西在隐隐发光。那是欧阳三七的小世界与凡间界融合后留下的一个印记——不是他的印记,而是文神一族的印记。那个印记深深刻入了凡间界的本源中,与这个世界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从今以后,凡间界不再是那个孤立的、封闭的、低贱的低阶位面。它有了文神一族的烙印,有了神龙之笔的关注,有了“点画成真”宝珠的注视。它不再普通了。吴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他的伤势还很重,他的身体还在疼,他的灵力还在枯竭的边缘。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因为他还活着,因为罗珊还活着,因为这个世界还活着。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而只要没有结束,就还有希望。远处的废墟中,罗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看着吴辽的背影,看着欧阳柒站在他身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不安,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感觉甩出脑海,然后一瘸一拐地朝他们的方向走去。风中传来新生的灵气,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星辰的清冷。凡间界的新生,才刚刚开始。七彩的光芒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像是有人打翻了神仙的调色盘。那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吴辽见过的自然光。它是有质感的、有温度的、有重量的,落在大地上不像光而像一场无声的雨。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七种颜色相互交织、融合、分离,在天空中形成一道道缓缓流动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跃,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光从哪里来?从大地深处。从欧阳三七那具失去神魂的身体与凡间界世界本源融合的地方。,!两个世界的本源在相互渗透、相互吞噬、相互滋养的过程中,释放出了一种超出常规的能量形态——那既不是灵力,也不是仙元力,更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而是世界诞生时才会出现的原始之力,是开天辟地第一缕光,是万物初生第一声心跳。这种光,在宇宙漫长的历史中只出现过有限的次数。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世界的诞生或者重生。重伤的吴辽躺在碎石堆里,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挡着那刺眼的光芒。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断裂的肋骨在皮下形成诡异的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拧着一把钝刀。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好几次死刑,但每一次判决下来,他的身体都倔强地拒绝执行。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活着当然好,但活着就得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疼痛。罗珊在他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半靠着一块斜插在地里的巨石。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欧阳三七那一击在她身上留下了数十个细小的贯穿伤,每个伤口都只有针眼大小,但伤口深处残留的仙元力像蛆虫一样在她体内钻来钻去,吞噬着她的生机,破坏着她的经脉。她试图调动妖力去驱逐那些仙元力,但妖力刚靠近就被吞噬干净,像是一碗水倒进了沙漠里,连痕迹都留不下。七彩的光芒落在她身上。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光就是光,再好看的光也治不了伤。但当第一缕绿色的光落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时,她感觉到了一阵从骨头深处涌出的痒意——那是伤口在愈合的感觉。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那个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伤口边缘的肉芽像春天的草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在绿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生长、连接、融合,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拳头大的血洞就缩小到了只有指甲盖大小。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震惊。她见过无数种疗伤的方法——丹药、阵法、功法、灵器——但没有一种能像这样,在完全不消耗她自身力量的情况下,直接从根源上修复她的伤势。这些七彩光芒不是在“治疗”她,而是在“重置”她,将她的身体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连疤痕都不打算留下。“吴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光……光能疗伤。”不远处那堆碎石里,吴辽的手臂从眼睛上滑落。他眯着眼睛看向罗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再抬头看了看天上下来的那些七彩光带。他的反应比罗珊慢了一拍,不是因为他迟钝,而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处理的信息太多了——欧阳三七被打败了,凡间界入阶了,萧晨把人皇幡收走了,欧阳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现在天上又下起了七彩的光雨,而这些光雨居然能疗伤。他的大脑在经过短暂的死机后,终于做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判断:能疗伤就是好事,管它为什么呢。他咬着牙,从碎石堆里撑了起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每一帧都能看到他脸上肌肉的抽搐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他花了比平时多十倍的时间才坐起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罗珊已经先他一步盘膝坐好了。她的坐姿不太标准,腰背没能挺直,右腿因为伤口的关系微微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运转她的恢复功法——那是一套她从花界本源中领悟出来的、融合了妖力和天道法则的特殊功法,以花开花落、荣枯轮回的法则来修复身体的损伤。随着功法的运转,她周身亮起了一层淡粉色的光晕。那光晕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就是这层薄薄的光晕,开始牵引天空中落下的七彩光芒,将其中的一部分吸入她的体内。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那些七彩光芒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不是夸张,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那种愉悦感,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洪水,每一寸干裂的泥土都在拼命地吸取水分。那些残留在她体内的仙元力碎片,在七彩光芒的冲击下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连抵抗都没有就直接消融了,化为最原始的能量被她的身体吸收。吴辽看到罗珊周身的粉色光晕在吸收七彩光芒,愣了一下,然后也盘膝坐了下来。他恢复得比罗珊快得多。一百零八道天罚雷劫淬炼过的身体本就有着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此刻再加上七彩光芒的滋养,他体内的伤势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断裂的肋骨在复位、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连接,破碎的皮肤在新生、覆盖,那些因为超负荷战斗而枯竭的经脉,也像是被春雨浇灌的河床一样重新充盈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独自吸收七彩光芒的效率太低了。他能感觉到那些光芒进入他的身体,也能感觉到伤势在恢复,但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光芒没有被充分利用,大部分都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像水流过筛子,只留下一小部分。这就像是站在暴雨中用双手接水,哪怕你的手张得再大,能接到的水也不过是暴雨中极小的一部分。罗珊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她睁开了眼睛,看向吴辽。吴辽也正好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同时移开——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提高吸收效率?“双修。”欧阳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个字,简洁,干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平淡。但这两个字落在罗珊和吴辽的耳朵里,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罗珊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然后迅速蔓延到脸颊和额头,整张脸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吴辽的反应则是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欧阳柒,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了。欧阳柒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双人同修。运转功法的时候,两个人的灵力通过肢体接触形成循环,可以大大提高外界能量的吸收效率。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罗珊的脸更红了。吴辽咳嗽了一声,试图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没想什么。”“没有人问你想没想什么。”欧阳柒淡淡地说,然后走到他们中间,盘膝坐下。她看了看吴辽,又看了看罗珊,似乎在等待他们做出决定。罗珊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双人同修是什么意思——不是欧阳柒故意省略了那个“同”字,而是修真界的通用术语中,“双修”本身就包含了功法和肉身两种不同的层面,前者是正儿八经的修炼方式,后者才是……那个。欧阳柒说的是前者,她脸红是因为她自己的脑子里先蹦出了后者。这让她更尴尬了。“行。”罗珊咬着嘴唇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吴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此刻心跳快到不正常的事实。:()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