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快半月没回来了。”
淮阳,沈家庭院。
晌午的日头悬在天心,照得满院青砖浮起一层薄薄热气。
不过,这灼灼天光虽叫人燥热不堪,但却是落不到我身上。
头顶一株老槐,枝叶层层叠叠,把那毒日头筛了又筛,只漏下零零碎碎几点金斑。
风一吹,流光碎影便晃晃悠悠地游走起来。
我仰躺在一领竹席上,枕着双臂,半阖着眼,任那秋风一下一下地刮过面颊。
舒坦。
就是,若我胸口上没有趴着一个小丫头的话,或许会更舒坦不少。
酒儿酣睡得正香。
她香软娇躯整个摊在我身上,小脑袋枕着我心口,一头雪白的长发铺铺散散,垂落到竹席外头,被风一吹,丝丝缕缕地扫过我的颈侧。
这丫头睡相极不安分,白嫩脚丫搭着我腰,两只小手紧紧勒着我脖子,小嘴微张,温温热热的气息透过薄衫,一下下地打在我胸膛。
偶尔,她还会含含糊糊地咂巴两下小嘴。
“……大、大骨头汤……”
我:“……”
这大谗丫头,连做梦都惦记着吃。
我抬起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白发,又忍不住揉捏了几把她软嫩的脸蛋儿。
自打那日伤了筋脉,这丫头便愈发黏人了。
白日里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夜里也非要蜷在我脚边才肯睡。
我说过她许多回,女孩子家家的,总这般没规没矩,成何体统。
可话虽这么说,我到底也没真把她推开过。
毕竟……
毕竟如今,雪棠不在,大黄也没了。
偌大一个洞府,曾经热热闹闹的三只妖,转眼便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
她若是怕,我便由着她。
在我心里,酒儿这丫头,早已不只是一只妖、一个仆从了。
她更像是……我的妹妹。
一个馋嘴、爱撒娇,却也曾在那血肉横飞的酒肆里,拼着三根肋骨,也要死死护在我身前的傻妹妹。
……
“啧,真是,师父也不告诉我去了哪,头大。”
望着头顶那片被风揉碎的天光,我只能在心里头埋怨一番。
自那场九死一生的浩劫后,我在师父的悉心调治下,将养了好些时日,伤势才堪堪好转。
可就在我能下榻走动的头一日,师父却忽然收拾了行装,说是有桩要紧事,要出趟远门。
我问她去哪儿,去多久。
她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笑而不语。
“安儿乖乖待在家里,为师去去便回。”
撂下这一句,她便走了。
走得急,走得突然。
算起来,也有十数日了。
我隐隐觉着,师父此番出门,多半与亦君信中所言之事,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