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99 章 再去陈留（第1页）

谢倬接过信，展开细看。卢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大意是说裴璎近来动作频繁，裁减府中下人，变卖田产房产，行迹可疑，请朝廷定夺。

谢倬看完，惊讶地抬起头：“他难不成是要走了？那他们裴氏的宗祠还顾不顾了？”

裴氏宗祠就在陈留，传承数百年，是裴氏子弟的精神根基。裴璎若是要南迁，岂不是要置宗祠于不顾了？难道，他要迁祠堂？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动静应该会很大……

“卢春说，他观察了一阵，发现裴璎卖的都是些不紧要的地皮，祖田和宗祠周边的地一块没动。”冉闵说，“应当只是虚张声势，不是真想走。”

谢倬凝神想了想，慢慢把信折起来。

“看样子，他是觉得我们盯他盯得太紧了，想试探试探我们的态度。”谢倬说，“裴璎这个人行事不爱张扬，他此举，应该是在等我们做出反应，看我们是紧张还是无所谓，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冉闵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倬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他爱走爱留，本王不在乎。本王只想知道，晋朝那边是什么意思。”

谢倬自然明白冉闵的意思。

自上次大战过后，冉闵迟迟等不到晋朝的表态，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自从燕国使者来后，谢倬心中也曾猜测，桓温上次落败，只是因为轻信了他谢倬，这才中了埋伏。他的二十万大军尚未与冉闵碰一碰，并不见得是在兵力上压制不过冉闵。

或许桓温回去会不甘心，请旨再次北伐。

晋朝若无再次北伐之意，那么也应该学燕国，派遣使者说和。而晋朝迟迟没有消息，反而是个危险的信号。

或许，他们已经在策动下一次北伐了？

这样说来，裴璎这些动作，若真与晋朝的态度有关，那就不只是一个大族去留的问题了。

“王上是怀疑，晋朝给了裴璎什么暗示？”

“不好说。”冉闵眯起眼睛，“但本王不想猜。你亲自去陈留走一趟，看看裴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谢倬默然片刻，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去陈留是必然的，但他也不想放下巡视地方的事。滏口已经出了乱子，若不趁热打铁把各地的情况摸清楚，后面还会出更大的纰漏。

他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申时刚过。

“既然如此，臣便先去一趟陈留。”谢倬说，“至于巡视之事，臣想与韦謏分头行事。韦謏带御史台巡察东线诸郡，臣从陈留回来后再巡西线，这样两不耽误，效果也更好。”

冉闵想了想，没有反对。

“随你。”他说，“不过你去陈留，路上得多带些人。现在，你在朝野内外，都是个红人。”

冉闵的提醒实在有理。昨日之事，已可见自己在朝中树敌颇多，而上次大战，自己也一并得罪了晋朝和燕国。

现如今他谢倬的命，可不是一般的值钱。

谢倬心中一紧，抱拳道：“臣领命。”

“去吧。”冉闵挥了挥手，又歪回了坐榻上，对侍从懒洋洋地说，“愣着做什么？继续念。”

侍从连忙捧起奏折，又念了起来：“渤海郡报，今年新开荒田八百亩，请编入户籍……”

“准。”

谢倬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留，裴璎。

他要想想，在信任全失的情况下，他该怎么从裴璎嘴里探听到真实消息。

————

今年年关格外冷。

邺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爆竹声时不时从深巷中炸响，空气中弥漫着屠苏酒和炙肉的香气。谢倬站在丞相府的后门前，将斗篷的兜帽压低了些。阿铁已经牵好了马，一匹乌骓，一匹枣红，马蹄上都缠了布，踩在薄雪上几乎无声。

“走吧。”谢倬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邺城的方向。

冉闵的意思是多带些人。但谢倬思来想去，人多招摇，反而惹人注目，不如只待阿铁一人，走小路，倒还快些。

只带阿铁一个，也是为了让其余人留在邺城继续训练马阵，他临行前已经把训练事宜都交给了拓跋漪，那是谢倬心头最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