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斐造作不下去了,只得就这么给接下了。
卫斐拿到凤印,后宫所受震动不小,但其中最被伤去脸面,倒也真不是东六宫里的哪个,而还是慈宁宫里的那位。
太后一下子就“病”倒了。
又几日,朝中一桩贪腐案正式告破,皇帝下旨处理了东南官场好一批人,当然,这些都不足为奇,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承恩侯张达被这事牵连得遭贬了官。
这件事传到宫内,众人顿时更明了了:皇帝与太后母子情分见薄,张家要失宠了。
宫中人心思各有浮动,裴舸倒觉得这事十分正常。——桓宗皇帝本来就既不喜欢宋家、也不喜欢张家,张家至少看在太后的面上最后还是急流勇退、求了保全;宋家才是真的倒霉,宋偓“谋逆”被抓后,桓宗皇帝审都不稀得去审,直接下旨诛杀了他九族。
现而今真正叫裴舸激动在意的头等大事,是他前世心腹爱卿的母亲要进宫了!
萧卿有卧龙凤雏之才,前世大业多亏有他在旁为辅,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裴舸完全不认为应该要怪罪到萧惟闻身上,现听闻萧夫人入宫,裴舸摩拳擦掌,只想提前去慈宁宫那边给结个善缘。
太后这一病,卫斐本以为她给张以晴与萧惟闻强撮合的婚事也该一并给“病”没了,但事实恰恰相反,张家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知给太后传了什么意思,
总之,张侯遭贬后的第四日,太后便强撑着病体起来,下懿旨同时宣了张、萧两家的女眷入宫。
现今后宫中是卫斐主掌内务,无论张夫人还是萧夫人,去见太后前,论礼数都该要来承乾宫先拜访卫斐一番。
裴舸便是瞧准了这一点,提前央着卫漪到了承乾宫守株待兔。
卫斐念着陆琦有“试试”的想法,近来已经不再一见裴舸就冷面如霜、戒备万分,借着卫漪不在跟前的时节,已经与裴舸搭上过几回话。
不过私下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很短,两个人又都很谨慎,彼此都没有从对方那里讨得了什么便宜。
此番裴舸主动前来,等着人入宫的时候,卫斐干脆安排人找由头支开了卫漪,
卫斐是不耐烦再如此毫无效率地试探来、试探去了,其实就而今而言。裴舸重生回来的是时机并不好: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身边根本聚集不起任何的私人势力。
如果卫斐当真有结盟合作之意,不借着这个先手拿捏住对方,等到来日对方年岁日长、又占尽厚望时,就更不可能了。
内殿只卫斐与裴舸两人,卫斐作势拿了《诗三百》给小殿下念,其中冷不丁便夹杂了一句:“陛下很在意萧惟闻这个谋臣么?”
裴舸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极其自然的下意识反应,叫卫斐登时便确信了:得,还真是自己心里猜的最不妙的那种,是这人承了国祚。
裴舸倒也没有真的震惊太过,这段时日以来,卫斐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他也同样在反过来静静观察卫斐。
对于裴舸重生回来的身份,卫斐已经猜十有八九的肯定,但对于卫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裴舸却是有些拿捏不定了。
——唯一能叫裴舸确定的,就是这个女人很厉害。桓宗皇帝被她吸引了全部心神,才会有了后宫中随之而来的诸多改变。
其实两辈子变化这么大,裴舸也不是完全没猜测过是不是桓宗本人有了什么“变故”,但可惜他与桓宗的相处实在不多、又都是尽是些三十年前的少年旧事,裴舸实在是想不起来上辈子桓宗皇帝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了……就像他已经几乎记不得自己母亲懿安皇后宋瑶的样貌般。
既无从对照,自然更无从发现不对。
裴舸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但既然桓宗皇帝还能叫自己顺顺当当地被生下来、现在还好好地养在宫中,裴舸只能默认,对方至少对现在的他还完全没有杀心、抑或加害之意。
裴舸没有正面回答卫斐的问题,而是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轻轻问卫斐道:“你是从熹平几年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单位值班,抱歉,实在没写出来orz
第44章问与答
卫斐压根就没有听说过“熹平”这个年号,自然也回答不了裴舸这个问题。
卫斐只笑了笑,学着裴舸的模样,似有话说,却也不作答。
裴舸的眉心渐渐皱在了一起,望着卫斐的神色一时更为探究审慎。
“这样吧,”静默着僵持片刻,卫斐微微一笑,主动与裴舸道,“这样下去也无甚意思,不妨如此吧,我们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大家轮着来如何,问时真心相问,答便以诚相答,互助互惠,如何?”
裴舸思索片刻,只谨慎地提出补充意见:“可以,但既是要求答得时候要以诚相答,却也不可去故意问一些宽而泛、必须得要人长篇大论去答的刁钻问题来百般刁难。”
——在裴舸看来,这位毓昭仪现既都能一口叫得出自己身份、窥破自己重生而来的真相,而自己却对这个养母堂姐的来历生平、喜恶牵挂均一无所知……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自己的上辈子就如一张摊开的画卷来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眼前,对方却是在自己记忆中从无出现过的“隐形人”。
且现在自己是个年幼无依的垂髫小儿,对方却是独得桓宗皇帝偏爱、执掌凤印的后宫之主,如此形势对比,若真是要谈论合作,裴舸作为“势弱者”,自然是大力支持、从无拒绝的道理。
故而,在听到卫斐提出这个建议的第一时间,裴舸便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痛快地点了点头。只还念着“上赶着不是买卖”,裴舸便故意要再“思索”一二,不想去对此表现得太过热络。
但裴舸实际上却是真心想以此来与这位毓昭仪结交、打开二人现在彼此互相防备的冷漠僵持局面的。但却同时又忧虑自己这边赤诚以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对方却又故意使坏耍赖,问他时只专挑一些非常难以作答的问题来问,回答他时却又顾左右而言他、答得漫无边际,废话连篇、有用的一个字没有……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那不如干脆这样,”卫斐倒大气得很,丝毫没有被裴舸所冒犯到的意思,笑着道,“约定你我只能去问对方可以直接用‘是’或‘否’来作答的问题。当然,既都如此了,答得人真不想答也可以不答,但要答了,便必须无愧于心,坦诚以待。”
这回裴舸不再迟疑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也有来有往地主动礼让了回去:“朕以裴庄皇室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以下所答,绝无虚言。你先问吧。”